見蘇平去地下室洗衣服,我也跟著她去了地下室,看看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地下室被許先生簡單地裝修過了,鋪了地面,修葺了墻面,大廳當中擺了乒乓球的案子。四周圍是各種健身器械。
老房子里的跑步機搬家搬了過來,地上還有一些健身器材,還沒打開包裝呢。
洗衣房正好在一個角落里,有個墻垛子,安個門就成了洗衣房。
蘇平先把所有衣服分成幾堆,內衣一堆,外衣一堆,風衣一堆,分別泡在盆子里,倒入洗衣液泡著。
我幫不上蘇平什么忙,就跟蘇平嘮嗑?!澳愀伦诱劻藛??”
蘇平猶豫了一下:“我沒談?!?/p>
這個蘇平啊!我又問:“那德子跟你談了嗎?”
蘇平搖搖頭。
蘇平心里可能也打鼓了。她性格跟我不同,我是有了想法就去做,要不然晚上都睡不著。
蘇平跟我相反,她拖著,拖到萬不得已時,才會想辦法。
見蘇平不積極的樣子,我就沒在再問。皇上不急,我這個太監干著急也沒用,我轉身,想參觀一下大廳里的健身器械。
蘇平見我不問了,她反倒自己說了:“紅姐,你昨天跟我說那些,我回家想了半宿,覺得你說得也對,我就是抹不開跟德子說。”
我說:“小平,這件事糊涂不得,抹不開就是一個大障礙——你們結婚后,你抹不開跟他提女兒的學費,抹不開跟他提你的社保,抹不開提你的房貸——”
蘇平為難地說:“我結婚就必須花男人的錢嗎?當初我的前夫,我也沒花上他幾分錢?!?/p>
我說:“你不就是因為前夫對你不好,才離婚的嗎?前夫的不好,其中就包括他不管你和女兒的生活費吧?”
蘇平沒說話,但她點了點頭。
我說:“婚后,如果自己有能力掙錢,就不靠男人的錢活著,因為張嘴向男人要錢花,那憋屈勁兒就別提了,不比在大街上乞討好多少?!?/p>
蘇平似乎還沒太理解我說的話。她說:“德子不讓我在老許家上班,他說了他養我?!?/p>
我說:“德子具體怎么養你?你女兒交一回學費,你跟他要一回錢?你交社保,跟他要錢?你抹得開跟他張嘴要錢嗎?
“你明明可以自己掙錢應付這三樣,你卻決定辭職,跟男人張嘴要錢花,時間長了他瞧不起你,你自己說吧,你選哪種生活?!?/p>
蘇平不說話了。她開始把泡好的衣服放到洗衣機里去洗。許家新舊三個洗衣服,老夫人的衣服要手洗,我就把老夫人泡好的衣服手洗。
蘇平想了半天:“你說得也對,可我要是回絕了德子,我又有點舍不得——”
我笑了:“要是我,也舍不得,誰不喜歡男人對咱們好呢?所以你跟德子談談,想出一個好的辦法,把兩人的感情也繼續下去?!?/p>
蘇平說:“那你說哪種辦法好呢?”
我說:“你上班的事情還跟之前一樣啊,哪個也不變,你繼續工作掙錢。在德子家給老爺子做飯,也照樣收工資。
“跟德子結婚之后呢,什么都不變,只是你們倆個搬到一起領證結婚了。德子對你好,是你幸運。
“德子對你不好,你也沒虧著什么,反正你自己掙到了工資,女兒、房貸、社保都會正常運轉?!?/p>
蘇平猶豫,搖頭,苦笑,說:“姐,不是你說得這么簡單。你說我都嫁給德子了,我給大爺做飯我還收工資?那也不像一家人呢。”
我笑了,說:“我妹妹照顧我媽我爸,我媽爸每月給我妹妹開工資。一家人過得更好。德子家做飯不也得雇人嗎?雇人不就得花錢嗎?”
蘇平說:“我要是他家兒媳婦了,我也抹不開張嘴要這份錢——”
既然抹不開張嘴,那事情就難辦了。
我只好說:“要是這樣的話,要是我,就不做媳婦,只做保姆。做媳婦還沒有做保姆掙的多呢,那做媳婦干啥呀?不是自降身價嗎?”
蘇平說:“德子就是不喜歡保姆兩個字,才不讓我到老許家做保姆的?!?/p>
我越聽蘇平說話越來氣:“你被德子洗腦了?德子嫌棄保姆,他為啥還要跟你處對象,還要娶你呢?不就是為了你到他們家里之后,能做一個免費的保姆嗎?他省錢了!
“再說了,他一個破按摩師,他瞧不起誰呀?三教九流,按摩師估計還得排在保姆的名次后面呢!”
我心情一激動,啥話都說,傷到蘇平了。蘇平不跟我爭辯,但她生氣了,不再跟我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洗完老夫人的衣服,我也冷靜下來,有點后悔。我又想起我媽說過的話,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我現在這是干啥呢?
我說:“小平,你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吧。你有選擇的自由,你想過哪種生活,你就去過吧,只是,要給自己留條后路,什么時候你想撤退,還有路可走。”
蘇平猶豫著:“我知道你為我好,我也沒打算馬上嫁給他。我再想想,可我還是抹不開跟德子談這些事,我,再拖拖,看德子會不會主動跟我說?!?/p>
許先生開車回來了,智博從后備箱里抱出一捆器材,父子兩人進了地下室,在大廳里組裝出一輛嬰兒車。
智博說:“爸,嬰兒車就放在我奶奶房間,我奶奶喜歡看我老妹?!?/p>
許先生說:“你奶奶沒時間喜歡你了,你不吃醋???”
智博說:“你不吃醋就行,我內心強大?!?/p>
智博看到乒乓球案子,他從案子上拿起乒乓球拍,在空中有力地揮動了兩下,對許先生說:“爸,咱倆玩兩局?”
許先生看都不看智博:“我沒興趣?!?/p>
智博說:“沒興趣你在地下室支起乒乓球案子?”
許先生說:“是讓你媽媽鍛煉身體的?!?/p>
正這時候,許夫人從樓上下來,看到許先生父子兩人組裝嬰兒車。
許夫人又圍著乒乓球案子,稀罕地拿起乒乓球拍子,對許先生父子兩人說:“誰能陪我玩一會兒?”
智博剛要說話,許先生已經摸起案子上的乒乓球拍,對許夫人說:“來兩局?”
許夫人說:“來吧,誰怕誰?”
許先生說:“輸了不許哭鼻子?!?/p>
許夫人說:“你得先讓我三個球?!?/p>
外面的大廳里,傳來乒乓球撞擊球拍的聲音,兩口子打比賽呢,兒子智博當裁判。
許夫人喜歡玩乒乓球,但似乎球技不怎么樣,雖然許先生讓了她三個球,可她還是輸了,被許先生三比零,刷了個干凈。
許先生打贏了許夫人,嘴上還訓著許夫人,說:“不行吧?還敢跟我叫號,給你刷個零蛋吧?”
許夫人不服氣,把乒乓球拍子遞給兒子智博:“兒子,你跟你爸打一局,你替媽媽報仇?!?/p>
智博接過乒乓球拍,對案子對面的的許先生說:“來,老爸,咱倆打?!?/p>
許先生說:“我不跟你玩?!?/p>
智博說:“爸,我讓你三個球?!?/p>
許先生把球拍扔了,往外走。
智博追著許先生喊:“爸,我讓你六個球——九個球!”
許先生已經上樓了。他的球技能打過許夫人,但打不過兒子智博,所以他就不跟兒子直接交鋒,避其鋒芒,遠遁。
蘇平衣服洗完了,我跟她拿到樓上,晾到二樓的陽臺里。一樓沒有陽臺,二樓有陽臺。
我跟蘇平晾衣服的時候,趙老師匆匆走來,問蘇平:“我的衣服你洗完了?你掏衣服的兜了嗎?我兜里的紙條你拿出來了嗎?”
蘇平一愣,說:“掏了,沒看見東西啊?!?/p>
趙老師的連衣裙,被蘇平洗了。趙老師從晾衣桿上拿下她的連衣裙,伸手從兜里掏出一小團紙漿。
趙老師生氣地對蘇平說:“你這活兒咋干的?你洗衣服之前不都要掏掏衣服的兜嗎?你還說你掏兜了,你這不是撒謊嗎?”
蘇平愣住了,她的嘴又開始笨起來,說:“我,我每件衣服都掏了,當時我沒發現哪件衣服兜里有東西呀?!?/p>
趙老師咄咄逼人,說:“你掏了?怎么我放在兜里的紙條你沒拿出來,這紙條很重要,我在火車上聽到的治療失眠的偏方,記在紙上了,你給我洗成一團紙漿,我的睡覺偏方就沒了?!?/p>
蘇平一句話不說,漲紅了臉,低垂著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午飯后,我在廚房收拾餐具,看到趙老師拿著她穿了一天的連衣裙去地下室了。
我對趙老師說:“這件事不能全賴在蘇平身上。蘇平上午的時候,把小娟交給她要洗的衣服抱到地下室,當時,她掏了一遍衣服的兜兒,沒有發現任何紙條。
“后來你把你的連衣裙拿到樓下的洗衣房,蘇平不知道是你拿去的,她就直接洗了。”
趙老師臉紅脖子粗地看著我,很不滿意我插嘴:“你買菜都買不明白呢,蒜苔那么老都買回來,你還幫小平說話?”
趙老師的話把我說了個大紅臉。
這時候,嬰兒房里傳來妞妞的哭聲。
大叔聽到樓上的聲音,就急忙上樓:“你們說話聲太大,把孩子吵醒了?!?/p>
趙老師就對大叔說,蘇平把她連衣裙里的偏方洗成紙漿的事情。
大叔說:“沒就沒吧,不礙事?!?/p>
趙老師一看大叔不向著她說話,更生氣,沖大叔發火。
大叔說:“走吧,跟我下樓,我把偏方給你默寫出來,當時你們說偏方的時候,我都記在心里?!?/p>
趙老師半信半疑:“你不是老糊涂了嗎?你能記住嗎?”
大叔說:“我教了一輩子數學,我就是老得動不了那天,我對數字也是敏感的。”
哎呀,大叔就是天使呀,終于把情緒要失控的趙老師哄走。
但趙老師沒下樓,她讓大叔下樓。她說:“你下樓吧,把偏方給我默寫出來,錯一個數字都不行。我去看看孩子,妞妞怎么總哭呢?這個月嫂不及格呀。”
我發現了,趙老師有個口頭禪,就是“不及格”,誰在她眼里都是不及格。估計連能默寫出偏方的大叔,在她眼里也是不及格。
那當初她怎么選了一個不及格的男人做丈夫呢?看來趙老師的眼光也是“不及格”呀!
我拽了下蘇平的手臂,低聲地說:“別往心里去了,她就是這樣的人,住幾天就走了,咱們下樓吧。”
我和蘇平剛下樓,就聽到樓上妞妞的房間里,傳來趙老師的聲音:“妞妞怎么了?臉上咋都是紅疙瘩?你這個月嫂咋照顧孩子的,花那么多錢雇你來專門照顧孩子,孩子還給照顧這樣?你也不及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