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時間,寂寞的時間就被拉長了。
我把寂寞放到電腦上,放到書里,放到運動里,我的寂寞就被忙碌擠得毫無容身之地。
回家在電腦上敲擊了3個小時。我現在打字快了一些,一個小時如果不上網,不吃零食,不喝水,完全專注地創作,一個小時能敲出3000字。
寫完,我給兒子打電話,讓他幫我買一張回老家的火車票。
上午十點整,我跳下出租車,沖進火車站,快速地掃碼過關,登上二樓的電梯。
穿過檢票口,跑過天橋,站在樓梯上,我就看到一列火車等在站臺上。
往火車里跑時,穿著制服的列車員跟我開玩笑:“趕火車就不能早點嗎?還踩點兒來的?”
我笑,不說話,沖進火車里。
我乘坐的這列火車,是從烏蘭浩特開往長春的快車,途經白城、到保、安廣、紅崗子油田,大安。
再往前走就是查干湖、松原、王府,農安,終點站是長春。
上車之后找到我的座位,嘿,一看這座位,心情很爽。
兒子買票的功夫是一流的,總給我買到靠窗的座位,并且這個座位的前面,還總是有一張乳黃色的長條桌。我看書寫字非常方便。
一列車廂,只有兩張長條桌。
過道另一側,坐著一群別人眼里的大媽,不過,在我眼里,就是大姐和大妹子了。
這群女人是純的東北老娘們,她們特別有意思,吵吵的上車了,跟別人換的座位,都聚在那張長條桌的兩側。
其中一個穿白上衣藍牛仔裙的女人,長發及腰,嘴唇涂了一種斬男色的口紅,說話嗓門挺大。
女人們把吃的喝的都放到桌子上,旁邊的座位上還有他們一伙的人。嘰嘰喳喳地,說笑個不停,還不停地吃東西。
有乘客反映給列車員。列車員對長發女說:“請你們小點聲,打擾到其他顧客了。”
列車員走了之后,長發女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手里拿著的礦泉水,低聲地笑著說:“我帶的這是水,這要是酒,說話動靜比這還大。”
我喜歡這群女人的笑聲和活力,還有女人們的幽默,甚至是言談舉止間的豪放。
我在過道這邊的椅子上看書,時而會被窗外迷人的田野吸引,拿出手機拍照。
聽女人們說,她們要到查干湖去玩,晚上要住到民宿里。
有個女人負責打電話溝通旅館的事情,還有個女人負責跟另外一伙女人聯系。
那伙女人現在也在火車上,正趕往查干湖,好像是要比這列火車上的女人們早到查干湖。
聽著她們的聊天,我感覺很美好。
一群女人,忽然決定去旅行,不去遙遠的夢想中的地方,只是到近處走一走,主要是走出家門,去玩一玩。
還和另外一伙姐妹約好。這多有意思啊!
長發女后來說:“我們到了查干湖之后,要一個全魚宴,特別好吃!”
一些人贊成,另外一些人不贊成。不贊成的女人們不是嫌全魚宴不好吃,而是擔心破費。
我坐在窗前,感覺神清氣爽。從幾年前開始,我就有這種自己把控人生的美好感。
我掙的無論多少,都是給自己花的。多余的,我會孝敬父母,幫襯妹妹和兒子。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節省,是為自己節省。花銷,也是為自己花銷。
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是許夫人的號碼。我還以為是老沈呢。哈哈。說了放下,拿起手機怎么又把他提起來?
我接了許夫人的電話。許夫人的輕聲細語傳了過來。“你咋沒來我家呢?”
啊?老夫人沒跟許夫人說嗎?
我說:“周末我放假啊。再說我昨晚跟大娘說了,我今天放假。”
許夫人說:“我媽有時候糊涂,以后緊要的事情你跟她說完,再告訴我一聲。”
我說:“好的,我記住了。”
許夫人說:“你啥時候回來?”
我說:“晚上就回來。明天上午會按時上班。”
許夫人說:“不在家住一宿啊?”
我笑著說:“不住,住一宿,美好的就變成不美好了。”
許夫人輕聲地笑了,說:“懂,我懂,我太懂了。”
許夫人回到娘家,也遇到這樣的情況吧,在家待半天,你好他好我也好。住一宿,互相就煩了。
城里的人們,寧可用手機互相聯絡,卻喜歡用樓房隔開彼此。
鄉下的空氣卻不一樣,人與人之間也多了一份親熱。
火車轟隆轟隆地穿過成片的田野,向目標進發!一排黑色的大鳥呼啦啦地飛過田野,飛到火車上面去了。
我的眼睛轉移到車廂對面的車窗,看到那些大鳥逍遙自在地飛翔在蔚藍色的天空上,追趕白云去了。
我說:“小娟,沒事就掛了?”
許夫人忽然說:“其實,我今天想跟你說件事,我干等你,也不見你來我家,我就給你打個電話。”
我一愣,急忙問:“啥事?你說——”
許夫人沉吟了一下:“等你回來再說吧。”
我笑了:“你還不知道我,我好奇心可重了,你快告訴我吧。我備不住會跳下火車,跑你家去問你。”
許夫人也笑了:“別跳火車,說正經的呢,等你回來我跟你說。”
我心里被許夫人的話逗引得直癢癢。“話太長,電話里不好說嗎?”
許夫人說:“差不多吧,電話里也說不清。”
呀,啥話許夫人會說不清呢?我有點懵圈了。
我說:“那這樣吧,你就告訴我一句,是不是要辭退我?我就關心這事,別的都不關心。”
許夫人笑出聲了:“不是這事,咱倆處得挺好,你要是不辭職,我們家會一直請你幫忙的。”
我說:“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回去,你再告訴我。”
許夫人說:“一路順風,給你家大爺大娘帶個好兒!”
要放下電話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娟,我不在,誰做飯?”
我想,可能是小霞。
但許夫人說:“我做飯,我媽看著妞妞。”
我一愣:“小霞呢?”
許夫人說:“她回家了,周末她也放假。”
我忽然想到許夫人剛才要問我的問題,我沉吟了一下。
很奇怪,另一端,許夫人也沒有放下電話。
我聽到許夫人電話背景里傳來老夫人逗弄妞妞的聲音。
老人家跟妞妞說話,兩人你“啊”我“啊”的,一老一少說的天語,我們都聽不懂。
我忽然問了這么一句話:“老沈開車送她回家的?”
許夫人笑了一聲:“你還啥都知道。”
我說:“我明白了,小娟,我明天回去,咱倆再聊,行不?”
許夫人說:“一路順風。”
放下電話,我心里開始翻起了浪花,繼而波濤洶涌。
上次我就跟老沈說,我不喜歡他送小霞回家,但現在,他又送小霞回家了。
如果我問他為什么這么做,他絕不會說他在意小霞,他會說:“我抹不開拒絕小霞。”
抹不開,就是在意。
我極力地控制自己給老沈打電話。
不打電話,在外人看來,就表明我不在意。
男人就是野馬,心一旦向外草場藍天,你手里的韁繩就拽不住他了。即使手里有套馬桿,也套不住野馬狂奔的心。
野馬再野,也有服管的,不服管的。
許先生就是一匹桀驁不馴的四蹄翻飛的野馬,要是不管他,他能可著性子飛到天邊去。但他服許夫人的管。
每次他要飛到天邊時,許夫人只要舉起手里的套馬桿,許先生就讓套馬桿套中他。兩人就這么拉鋸著玩:我跑,你追,我就讓你追上!
但老沈不同。老沈這種男人輕易不會跑。一旦有跑的心了,韁繩和套馬桿對他就沒什么作用了。
老沈跟大哥久了,他想掌控手里的一切。
我是他無法掌控的,他就掌控自己能掌控的。小霞可能就是他認為他能掌控的女人。
罷了,電話也別打了,我主動一分,就失望一分。我主動兩分,就掉份兒兩分。
解釋和勸說,都是要對的人來聽。不對的人,是對牛彈琴,浪費電話費,也浪費表情。
我把手機扔到包里,繼續看書。一本書,看了一年,還在看。
每次坐火車,都看個三兩頁。這三兩頁伴隨著我的旅行,真是一種享受。
文字帶給我的魅力,勝過美食,更超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