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組成的組委會,把賽程分為兩個,一個是友誼賽,5公里,一個是10公里跑賽。
我沒報5公里,5公里一出溜就到了,沒啥難度,一點意思沒有。要跑,就跑10公里的。
許先生公司的人都穿著齊刷刷的T恤,前面有不少人,舉著旗幟,紅色的旗幟在空中迎風飄揚。
我沒看到小霞,但看到小景了。小景跟小黃在人群中說著什么。
小黃有點不耐煩:“我知道了,你就別囑咐了。”
小景不高興:“你咋不知道好賴呢?我是為你好,怕你跑壞了。身體跑壞了,是一輩子的事,別為了那點獎金——”
小黃急忙低聲地說:“小點聲,讓人聽見笑話我。我是為公司爭光的,不是為了獎金——”
小景低頭笑,撩了小黃一眼:“熊樣,我還不知道你——”
我從小景身邊走過,小景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
小黃趁機往隊伍的前面擠過去。
看他雄姿勃勃的樣子,一點都不像那個在許家的地下室,趴著窗臺偷偷抽煙的男人。
男人一旦變樣,真是讓人有點刮目相看。
小景看著我身上穿的運動衫,問我:“紅姐,你也來跑賽啊?”
我說:“是啊,你也跑嗎?”
小景沒穿許先生公司的運動衫:“我來給小黃加油助威的。”
我說:“小黃有你加油助威,肯定能拿第一?!?/p>
小景笑了:“他安全跑下來就行,我不求他拿第一。”
這就是愛護丈夫的媳婦!
我還是想去找小霞:“小景,你看到小霞了嗎?”
小景說:“剛才好像看到她了,可一晃她就走過去了,看不到了?!?/p>
我看到小軍穿著運動衫走過來。小軍看到我,跟他們公司的參賽者打著招呼,向我走來。
小軍說:“紅姐,我師父來了嗎?我怎么沒看見他呢?”
我說:“你師父跑得快,還是你跑得快?”
小軍咧嘴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你說平常還是現在啊?”
我說:“不都一樣嗎?”
小軍說:“那怎么能一樣呢?平常,我讓著我師父,我就跑不過他。到了賽場上,他就跑不過我?!?/p>
年輕人更愛吹牛。
我說:“你看到小霞了嗎?”
小軍說:“看到了,剛才一晃就過去了,她好像跟老白在一起。”
小霞還和老白在一起?
難道是這姑娘天生大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看到許先生了,他也穿著運動衫,跟一群人在哈哈大笑,談笑風生。
咦,他對面,跟他說話的人,不就是老白嗎?
旁邊還有幾個好像企業家模樣的中年人,也都哈哈大笑,穿著運動衫,但肩膀上都挎著一條綬帶,上面印著他們自己公司的名字。
許先生這個老滑頭,背地里讓老沈去護持小霞周全,明面上,他又跟老白稱兄道弟。這個家伙,就是個天生的商人。
我一直沒看見小霞,也沒看到老沈。
老沈也許沒來參加跑步?小霞嘛,我覺得她可能擠到前面去跑,她要搶碼的。她是一個在哪兒都不想吃虧的人。
比賽就要開始了,領導在臨時搭成的臺子上講話。
不知道是講演稿太長,還是領導講話的語速略微慢了,快要到八點半了,領導還沒有講完話。
有人忽然湊到領導身邊,低聲說了什么。
領導忽然直起腰板,聲若洪鐘地說:“說一千道一萬,都匯成一句話,祝我們白城的運動健兒跑出好成績!我為你們加油!白城人為你們加油!”
領導話音剛落,掌聲雷鳴一般地響起來。
隨即,一聲清脆的發令槍聲響起,我身邊的人忽然潮水似的往前涌去。
我被奔跑的隊伍裹挾著,就算我不想跑,也被這股洪流帶動,也向前奔跑著。
原本我是想慢點跑,再慢點跑。自己掌握時間,80分鐘跑完就好。
許先生說封路時間,是從上午8點30分到10點10分。100分鐘呢,絕對夠用。
要不然跑太快,第二天會腿疼。
但是,大家都飛快地跑著,不像跑馬拉松的模樣,反倒像百米沖刺呢。
我也不管了,撒開兩條矮胖粗的腿,奮力地向前奔跑。
賽道上,幾輛摩托車在前面開道,一輛轎車也在前面行駛著,車上都插著高高飄揚的旗幟。
道路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們。人群地不停地大聲地喊著:“加油!加油!”這聲音特別地鼓舞人。
一些胳膊上戴著袖標的志愿者,在道路兩側維護秩序,保持賽道的暢通和安全。
人群中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他大聲地呼喊:“紅姐,紅姐!”
我循聲望去,竟然是我原單位的攝影記者,他拿著相機,在拍照采訪呢。
我急忙露出微笑,并向他做了一個二的手勢。
人群里,還有我們小區小鋪的老板娘,她驚訝地看著我:“你也跑賽啊?”
我沖她點點頭。心里話,我也是隱藏在民間的高手,平時我是深藏不露,賽場上才顯山露水。
隨著人潮,呼啦啦地跑了出去,都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了網通大廈,再一抬頭,就到了富豪酒店,又跑了一會兒,奔上了立交橋。
立交橋下去,周圍奔跑的腳步稀疏起來。跑得快的,跑到前面去了,跑得慢的,落在我后面。
我還是沒看到老沈,老沈難道沒參加比賽?有什么事情耽擱了嗎?
拿出手機,我給老沈發了條短信,但他半天也沒有回復我。
一抬頭,我忽然看到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當然不是老沈,而是老沈的徒弟——許先生的司機小軍。
小軍剛才不是跟我吹牛,說他跑得比老沈還快嗎?怎么現在跑在我的正前方呢?
要知道我跑賽的速度在中下游,這種速度跑賽,肯定得不到名次。
只見小軍旁邊還跟著一個人跑步,個子高高的,腦袋亮亮的,媽呀,是我的雇主許先生!
但見許先生一手叉著腰,一手捂著肚子,臉上顯出很痛苦的樣子。
我急忙跑過去,問:“怎么了?跑岔氣兒了?”
許先生沮喪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