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仰頭望著天空,雨滴落在小霞的臉上,像她臉上淌著淚水。
我說:“小霞,房子的事情,感情上的事,我不便多摻和,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對你說的話沒有別的意思,是希望你過得更好。”
小霞咧嘴沖我笑了:“我知道,你沒什么壞心眼兒。”
見小霞情緒好了一些,我說:“我今晚想跟你說點事。”
小霞笑著說:“說吧。”她以為,我還要跟她說老白,或者是買房子的事情。
我說:“我不跟你說感情的事,也不說房子,我跟你聊聊工作。”
小霞一臉茫然地看著我:“聊工作?工作怎么了?”她忽然很警覺地問:“二哥讓你跟我說的?”
小霞很聰明。
我點點頭:“我先跟你聊完,你有什么疑問,再問我。”
見小霞沒有反駁我,我接著說:“小霞,甭管你跟一個男人走得多么近,最終,女人都需要一份好工作,養活自己。
“男人可能三天兩早晨就離開了,就算是婚姻又如何,到最后,我們女人還是要有一份工作,你說是不是?”
小霞笑了,故作輕松:“紅姐,你有話就直說吧。”
我說:“工作,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說句不好聽的話,沒有男人,不影響生活。沒有父母子女,我們也能照樣活下去。可如果沒有工作,我們就活不下去。”
小霞默默地看著我。
我說:“這話可能不好聽,有點冷酷無情,可這是事實。我們想活下去,需要工作為我們提供一份薪水。我們想活得更好,想買房子,買家電,這些都是工資幫我們支付的。”
小霞有點不耐煩,嫌我啰嗦:“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吧,不用繞彎子。”
我也有些不高興,我是老許家保姆管事的。“我說的還不夠直嗎?如果你還做育兒嫂,許家是最好的工作環境。
“一份工作好不好,有兩點很重要,一個是雇主是否拖欠工資,一個是工作環境是否寬松。
“你在許家做育兒嫂,雇主都是提前一天發工資。你在許家隨便點菜,每天一頓魚,小霞,你在別的雇主家里,不會有這樣的待遇。
“我今天跟你挑明了說吧,你帶著妞妞出去曬太陽,不能離開小區,只能在小區院里遛彎,還有——”
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早晚也說了,就把小霞的其他毛病也說出來。
“打電話這件事,你當初來應聘,小娟面試你的,明確規定,你上班時間不許接打電話。
“你的休息時間是從晚飯后,到睡覺前的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可以打電話,其他時間不能打電話,這影響你照顧孩子!”
我叮叮當當地說完了許先生派給我的任務。以為小霞會反駁,會生氣,但小霞一動不動地坐著,一句話都沒說。
我反倒有些蒙圈:“小霞,我說的,你聽見了嗎?”
小霞說:“我聽見了,我也知道,最近做得有點過分。”
小霞沒說什么,還是坐在長凳上,目光復雜。
我猜不透她心里怎么想的:“還有,你對大娘溫柔點,別嫌棄老人家。”
小霞默默地點點頭。
雨點越來越大了,也越來越密集。
我說:“雨要下大了,快回去吧。我剛才說的你放在心里,別忘了。”
我推起自行車,小霞忽然問我:“是不是二哥和二嫂,讓你跟我說的?”
我說:“小霞,這些東西我看在眼里,我不說,將來你二哥二嫂說你的話,那就比我說你嚴重多了,你能理解就好。”
小霞默默地坐在長凳上。
我有點擔心,她這么一直坐下去,雨越下越大,她萬一出點事情呢?
我正猶豫不決,是走,還是陪著小霞時,忽然看到遠處,有個大高個子,大光頭的男人,打著傘,撩開兩條長腿走過十字路口,向廣場走來,他手里還拿著一把傘。
我急忙喊:“海生,海生,你干嘛去?”
許先生抬頭看過來,看到我和小霞,他咧嘴笑了,快步走過來,把手里的傘遞給小霞:“我媽看見外面雨下大了,讓我給小霞送傘來。”
小霞什么也沒有說,默默地接過傘,但我看見她眼底閃著一抹淚光。
許先生說:“紅姐,你沒有傘,要不我的傘給你。”
我沒要許先生的傘。騎著自行車,飛快地向家里騎去。
風雨無情,人有情。
小霞剛才聽到我那一番話,她已經猜到是雇主讓我跟她說的。
這個雨夜,雇主來給她送傘,小霞的心里也會掀起波濤。她會認真地琢磨我說的那些話。
她換一份工作,換一個雇主,會遇到許家這么真心實意對待她的雇主嗎?
小霞要是想明白,她會認真工作的。
回到家,我換下濕漉漉的衣服,用毛巾擦干頭發。
大乖要出門,他已經等我一天了。
給他穿上天藍色的雨衣,把雨帽也放下來,遮住大乖半個頭。
這個小家伙像個蒙面大俠一樣,在黑乎乎的雨中一溜煙地往前跑。
這個小破孩子,一點不怕雨,也不怕雪。
冬天他的四只爪子都在雪地里凍得抽筋,他也不愿意回到樓上去,就在雪地里奔跑。
他奔跑的姿勢矯健敏捷,一點也看不出來,兩個月前,他得的那場大病。
看來,許諾是有用的。
回到家,老沈的電話打過來。
我接起老沈的電話,他笑著說:“你領大乖出去玩了?聽說家里下雨了。”
我說:“雨下得不大,你怎么知道家里下雨?”
老沈說:“剛和大哥通過電話——”
我們拉拉雜雜地聊著,沒有目的地閑聊,后來說到小雅和小豪處對象的事情。
老沈說:“原本小軍要追小雅的,但兩人發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兒,后來——”
我驚呼:“啊?小軍和小雅相處過嗎?后來呢?”
老沈說:“沒有后來了——”
我覺得老沈騙我。
我又跟老沈說到許先生幫德子辦事:“沈哥,你會為了德子,去搭人情嗎?”
老沈沉吟了一下,我說:“你不用回答了,就當我沒問。”
我知道,老沈不會。
當初我把德子無法開店的事情告訴老沈。老沈第二天告訴我,讓蘇平去求許先生幫忙。
這事怪不得老沈。老沈是個理智的人。他辦不到的事情,他不會答應德子。
德子當初沒有去求老沈幫忙,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吧。
老沈要想辦成這件事,他要去求大哥幫忙。大哥也要幫他求別人。老沈認為這件事跟工作無關,不能去麻煩大哥。
許先生呢,一半理智,一半沖動。我覺得許先生,更有人情味。
老沈呢,更讓大哥放心。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欞上,沙沙地響。
我沒有跟老沈提到小霞的事情。有點私心,不想讓他知道小霞的事。
老沈的床頭柜上擺著一摞子材料,看來他每天都在看那些枯燥的東西。
他說下周五要回來陪我,這幾天要趕緊突擊看材料。
放下電話,夜已經深了。
大 乖的玩具都擺在他的墊子上。
我把大乖玩具都扔了,扔得滿地都是,扔得大乖愣眉愣眼的。
我說:“大乖,把玩具取回來。”我是希望,大乖運動運動。
但大乖趴在地墊上,迷茫地小眼神看著我,意思是,你把玩具給我扔走的,你要給我取回來!
等過了一會兒,我從廚房喝水回來,發現玩具還在地上零散放著,大乖趴在地墊上,閉著眼睛睡著。
這孩子這么懶呢?不像年輕時候那么愛動。
時間過得真快,老沈離開小城,已經快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