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拿了一枝玫瑰,回到自己的房間,聽許夫人說:“就送我一枝玫瑰,你也太摳門了!”
卻聽許先生說:“這不是送你的,是送妞妞的,我得成為給我女兒送玫瑰的第一人,不能讓別人搶了。”
許夫人說:“我的母親節禮物呢?”
許先生說:“那得妞妞長大了給你送禮物。”
許夫人笑了,兩人關上門,嘻嘻哈哈的,不知道是逗弄孩子呢,還是干什么呢。
其實,請月嫂蠻好的,能讓產婦充分地休息,也能讓產婦把目光從孩子的身上移開,移到自己先生的身上。
男人說到底,無論多大年紀,他們心里都住著一個兒童,一旦任性起來,比兒童都任性,男人是需要妻子哄,需要妻子陪伴的。
有男人在妻子哺乳期間,跑到外面瞎混,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妻子不在乎他,妻子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男人更關注自身的快樂還是不快樂。女人太無私了,結婚的女人,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丈夫身上,一旦孩子出生,女人又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孩子身上。
月嫂的介入,可能是女人一生當中,唯一的一次,從媽媽這個角色中抽身出來,有時間照顧自己,也照顧自己的先生。
晚飯后,許先生邀請老夫人出門散步。當時老夫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呢,她其實并不一定是看電視,就是聽個熱鬧。
許先生很紳士地躬身,向老夫人伸出一只手:“我能否有幸,邀請夫人出門散步呢?”
老夫人高興了,心花怒放,但她伸手打了許先生的手掌一下,說:“是不是小娟跟你說了,我想下樓溜達溜達?”
許先生回頭往自己的房間里瞥了一眼,說:“你兒子還用她提醒嗎?以后我每天晚上都陪你下樓散步15分鐘,行嗎?”
老夫人說:“15分鐘,太少了,我這腿腳慢,還沒走到樓下呢。”
許先生低聲地哄著老夫人:“那我背老媽下樓。”
母子倆說說笑笑的,在玄關換衣服,后來出門了。
窗外,桃花樹下,好多老人在散步,孩子們在嬉鬧,春天真好啊,溫暖,陽光,微風,細雨,萬物都抽枝拔節,無限生長。
我正收拾廚房呢,有人敲門,以為是許先生和老夫人回來了,他忘記帶鑰匙,沒想到門外站著佩華。
佩華一張臉有些木然,眼睛好像紅腫了。什么意思?她哭過?
佩華進房之后,就換下衣服,到浴室洗漱,隨后,她換好居家的衣服,走向她自己的房間。妞妞沒在她的房間,被許夫人抱過去了。
佩華在自己房間里待了片刻,就走出房間,來到許夫人的房門口,用手指輕輕地叩擊了兩下房門,說:“二嫂,我回來了。”
許夫人輕快地說:“佩華回來了,快進來吧,妞妞沒睡,醒著呢。”
佩華推門走入房間。
我收拾完廚房,要回家前,我來到許夫人的房門外,她的房門開著,我說:“小娟,我干完活了,還有沒有啥事?”
許夫人說:“沒事了,姐,你下班吧。”
佩華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微微地垂著頭,臉上好像很有心事的模樣,連她坐著的模樣,似乎都有些沉重。
我沒有詢問佩華。佩華不是蘇平,蘇平性子直,脾氣倔,這樣的人其實是最好交往的人。
佩華不愛說話,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她又很自律,這樣的人,我摸不透她心里想的,還是少開口為好。
我下樓回家,路過小區的涼亭,看到許家的老夫人和曹大爺坐在一起,開心地聊天呢。
曹大爺家的保姆要拽著金毛去遛彎,金毛不去,就挨著老夫人的腳邊坐著,用腦袋蹭著老夫人的腿,很黏人。
許先生呢?在路邊的樹下打電話呢。我從他身邊走過,他向我點點頭。我聽見他說話的口氣,應該是跟大哥說話。看來,許先生的公司也忙起來了。
等我走到小路的盡頭,要拐彎的時候,我回頭向老夫人望去,老夫人還在涼亭里,跟曹大爺在一起。
曹大爺的保姆終于成功地帶著金毛遛彎去了。許先生呢,不在樹下打電話了,他在健身器械那里,拽著單杠做引體向上呢。
在習習的晚風中走回家。這兩天老沈沒給我打電話,除了知道他來到許家送過一回菜,不知道下班時間他在忙啥,我也沒去打擾他。
回到家,帶著大乖到廣場轉了一圈,在微風中跑跑步,出一點汗,很愜意。
第二天我來到許家,蘇平正在廚房里忙乎,原來他從趙大爺家里帶來一些芥菜纓子,老夫人愛吃這口,打算吃五花肉燉芥菜纓子,再放點豆腐。
我聞到一股味道,好像是芥菜纓子不太新鮮了。我就對蘇平說:“小平,芥菜纓子好像有點味,不新鮮吧?”
蘇平很犟,說:“哪來的味兒啊?我咋沒聞著呢?”
我用力嗅了嗅鼻子:“小平,真的是芥菜纓子的味,有點不對。”
蘇平說:“你咋凈事兒呢,跟華姐一樣,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我聞著美味。”
我不準備搭理蘇平了,她現在是情緒占了主導位置,我說啥她都認為我是針對她,她不會想到食物可能變味了。
我摘菜做飯,忙乎我的一攤子。可又一想,不行啊,芥菜纓子老夫人愛吃,這要是吃出問題來,老人就得遭罪,蘇平的職場生涯也可能出現重大的失誤。
我就對蘇平說:“平啊,你要是不相信我的鼻子,你讓大娘聞聞,芥菜纓子有沒有味?”
蘇平說:“大娘剛才聞了,沒味。”
我猶豫了一下,又說:“小平,為了穩妥起見,你還是讓小娟聞聞吧。”
蘇平低聲地嘀咕:“她比你事還多,好東西她都扔——”蘇平看不慣許夫人扔掉剩菜剩飯。
這時候,許夫人正好從房間里出來,她剛才和佩華關著門,在里面給妞妞洗澡呢。妞妞剛才拉了。許夫人聽見我們說話,就走過來,問:“找我有事?”
我還沒等說,讓許夫人聞一聞芥菜纓子的味道有沒有變質呢,許夫人就抽了下鼻子,說:“好像什么東西有味了。”
蘇平說:“啥味啊?我沒聞著。”
許夫人看著蘇平擺弄芥菜纓子,說:“小平,芥菜纓子變味了,不能吃。”
蘇平蹙著眉頭,說:“大娘說沒味,能吃。”
許夫人板起臉,說:“我媽鼻子早就不好使了,她聞不出來,你鼻子也不好使?”
蘇平忽然不說話了,像斗敗的公雞,緊抿著嘴角,一個字都沒說。
她剛才跟我犟嘴的勁頭呢?此時都沒了。
許夫人埋怨地問我:“姐,你鼻子也不好使啊?沒聞到?”
我猶豫著,說:“我聞到一點,剛想告訴你呢,你這不是就來了嗎?”
許夫人說:“小平,快扔了,別讓我媽看見。”
蘇平沒說話,但她把芥菜纓子從盆子里撈出來,扔到垃圾桶。
許夫人盯著蘇平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小平,你鼻子也不好使嗎?”
這點我倒沒有發現蘇平有什么異常,不過,許夫人的話,讓我也懷疑起蘇平來。
蘇平垂下目光,猶豫了一會兒,說:“我從小就有鼻炎,我媽說,小時候我姐看護我,踹我頭芯了。”
許夫人忍不住笑了,說:“等我上班了,給你整點藥,看能不能治好。”
蘇平謝過許夫人。許夫人忽然想起一件事,說:“小平,我現在懷疑,新房子還有裝修味兒,你的鼻子不可靠啊——”
蘇平這次沒有反駁,而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說:“二嫂,我也不放心了,要是有味,對妞妞不好,要不然,你自己去看看,聞聞有沒有味兒。”
許夫人回頭,目光看向佩華的房間,牙疼似的嘶了一聲。
蘇平小聲地說:“你干啥去,華姐還能管得著?”
蘇平也是個任性的小女孩啊。
許夫人沒說話,走了,回房間了。
蘇平已經干完活,要離開許家時,她把垃圾桶里的芥菜纓子提走了。
臨走,她回頭對我說:“剛才的事,你別生氣。”我明知故問,說:“哪個事我生氣啊?”
蘇平用身體撞了我一下:“瞅你這個德行,對不起了,我剛才說話不好聽,你別介意。”
我也給了蘇平一胳膊肘,說:“咱倆啥關系,我能介意嗎?快走吧,一會兒趙大爺看你不去做飯,等急了。”
蘇平的一雙杏核眼笑著看了我一眼,匆匆地走了。
午飯,老夫人見到餐桌上沒有芥菜纓子,只有豆腐湯。
她不太是心思,吃飯也不起勁了,排骨燉豆角放在她面前,也失寵了,半天也沒被老夫人夾一塊。
許夫人看到老夫人不開心的樣子,忽然低聲地說:“媽,你多吃點,下午我陪你下樓玩去。”
當時,佩華在房間里看護妞妞呢。妞妞醒了,不太有心思地吭吭唧唧的。
老夫人看著她的兒媳婦,說:“你還沒滿月呢,可別得瑟了。”
許夫人低聲地說:“媽,你想不想去新房子看看?我今天問蘇平了,她鼻子不太好使,她聞不到新房子有沒有味兒。
“我得去看看,去聞聞,媽,你也去吧,幫我看看,新房子要是有古怪的味兒,咱就晚幾天搬家。”
老夫人一聽,是為了妞妞去新房子,她高興了。又說:“小娟,你出門能行嗎?”
許夫人說:“有啥不行的,眼看就滿月了,再說我捂的嚴實點,我又開車去,沒事。”
婆媳之間達成共識。
午飯后,佩華吃完飯,又把許夫人和妞妞的衣服洗了,晾上,她就也回房間睡午覺了。
許夫人等到佩華房間里沒有動靜了,就趕緊從房間里出來,穿著戴帽子的風衣,戴上大口罩,又圍上絲巾,全副武裝啊。
她給老夫人也穿上漂亮的牡丹花的風衣,開門就走了。
我收拾完廚房,幫著老夫人拎著助步器下樓。
許夫人下樓后,對我說:“姐,你也跟我們去吧,聞聞新房子有沒有味,再幫我照顧一下我媽。”
她看我猶豫,就說:“行啊,不耽誤你約會兒了,我跟我媽去。”
許夫人的話反倒讓我不好意思了,何況讓這兩個女人出門,我還真有點不放心,我就站在路邊。
等許夫人把車從車庫里開出來,我就攙扶著老夫人,一并上了車。車子很快駛出小區,飛快地向郊外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