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到我和二姐在廚房說笑,她也撐著助步器走進(jìn)廚房,笑瞇瞇地聽我和二姐說話。
二姐回頭問老夫人:“媽,你還記不記得,海生第一次把小娟帶回來,咋跟你說的?”
老夫人笑了:“過去這么時間,我都記得。海生那次把小娟領(lǐng)到我面前,說,媽呀,給我準(zhǔn)備婚事吧,我要跟小娟結(jié)婚。我告訴你一點(diǎn),小娟結(jié)過一次婚,但她跟我結(jié)婚,就是她最后一次結(jié)婚。”
老夫人抿著嘴笑:“我當(dāng)時就不高興,我兒子雖說蹲過笆籬子,那也是大小伙子,沒沾過葷呢,小娟都結(jié)過一次婚,還生過孩子,配不上我兒子——”
二姐說:“媽,你不同意,我老弟說啥了?”
老夫人說:“這個小癟犢子,他說當(dāng)年我在局子里,你答應(yīng)過我,我給你娶啥樣的兒媳婦你都不管,你還說,我娶個老母豬回來你也不管——這個小犢子,他老早就想好了要娶一個二婚的!”
我和二姐都笑起來。
二姐說:“我老弟看著傻乎乎的,其實(shí)可尖了,心里的壞主意,比我大哥都多。”
老夫人不愛聽了:“你大哥啥時候有壞主意啊?”
二姐嘴一撇:“媽呀,你大兒子啥都好啊?去年,我老弟不是給大祥投資一筆款嗎?別提了,后來我大哥想盡辦法,把這筆款抽回去。”
老夫人說:“你大哥把錢拿回去,要用在正地方。”
二姐笑了:“給大祥投資就不是正地方?媽,我算看好了,兒子在你眼里啥都是好的!”
門外有人走進(jìn)來:“梅子這嘴又叨叨叨地說誰呢?誰又對不起你了?”
大哥來了,身后跟著老沈,提著一些禮品盒子。
老沈把禮品盒子放到沙發(fā)前一半,另外一半直接提到老夫人的房間。
他看到老夫人的房間門開著,就把禮品放到房間的桌子上。
老夫人看到老沈提進(jìn)來的那些禮物,笑著說:“海龍啊,上次你給我拿的還沒吃呢,別總給我送了。”
大哥說:“慢慢吃吧,也不著急。”
老夫人看到大哥來了,臉上就洋溢起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滿意:“海龍你一天工作忙不忙啊?要是忙,不用總往我這里跑。”
老夫人嘴上雖然這么說,她其實(shí)是希望大哥總來看望她。
大哥從二姐手里抱過妞妞,用臉蹭了妞妞的臉一下,很稀罕妞妞。
大哥說:“再忙也得回來看看老媽呀,再說我弟弟不是幫我嗎,我忙不到哪去。”
老夫人說:“小婷呢?不來了?”
大哥說:“又參加新一輪的比賽,忙得不可開交。”
老夫人說:“前一陣子不是說比賽獲獎了嗎?”
大哥說:“那是老年組,這回是學(xué)生組。”
老夫人說:“老年組,學(xué)生組,不都是她的學(xué)生嗎?”
大哥笑了:“一個是舞蹈教室的學(xué)生,收費(fèi)的,一個是廣場老年的,不收費(fèi)的,免費(fèi)的。”
老夫人點(diǎn)點(diǎn)。
二姐湊過去:“媽,這就像我大哥和我老弟的區(qū)別,我大哥就是收費(fèi)的,我老弟就是免費(fèi)的。”
老夫人笑了,沒說話。
大哥說:“梅子,你就是一買一賣搭的那個。”
二姐哈哈大笑起來:“搭就搭唄,反正我坐順風(fēng)車,不累就行。”
二姐已經(jīng)開始吃上掛漿地瓜,她夾了一塊地瓜,遞給大哥:“大哥,來一塊。”
大哥說:“甜的呀?”他用手接過去了:“這不是掛漿地瓜嗎?我吃這個,還不得把我的假牙吃掉啊?”
二姐笑起來:“大哥你吃一塊,檢驗一下你的假牙結(jié)實(shí)不結(jié)實(shí)。”
大哥把掛漿地瓜放到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著,最后咽下去,他那模樣趕上吃地雷了。
二姐還要給大哥吃掛漿地瓜,檢驗大哥的假牙。
大哥說:“你饒了我的假牙吧,自己吃吧。”
大哥掃了一眼客廳:“我妹夫大祥沒來啊?”
二姐說:“出去應(yīng)酬客戶,一會兒開車來接我。”
老夫人看到大家說話半天了,許夫人一直沒有下樓,就說:“紅啊,你上樓叫一下小娟。”
我沒等說話呢,二姐嘴快地說:“媽,小娟回大安了,一會兒回來。”
老夫人吃了一驚:“她走了,沒告訴我一聲。”
我說:“大娘,小娟走的時候你睡覺呢,就沒跟你說,她給我留話兒了,說一會兒回來,她讓我晚上給你熬小米粥,不讓你吃硬的食物。”
老夫人笑了,回頭看看外面的天色。
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她說:“天要黑了,小娟自己開夜車能行嗎?”
二姐說:“媽,別操心了,一會兒她就回來。”
老夫人不放心,讓二姐給許夫人打個電話。二姐給許夫人發(fā)了語音:“媽問你幾點(diǎn)到家,我們飯菜備齊了,等你回來開席。”
許夫人很快回復(fù):“你們先吃,千萬別等我。我還要等一會兒到家。”
智博和小晴從樓上下來了,智博看到大哥來了,賴嘰嘰地說:“大爺,我都想你了。”
大哥打量著智博,笑著說:“你就嘴兒好,想我了不去看我?”
智博說:“我爸不讓——”
二姐說:“你爸怕你打擾你大爺工作?凈瞎掰。”
智博說:“二姑,我爸那想法一般人猜不到,他是吃醋了,看見我跟我大爺好,他就吃醋。我說:你跟我勇哥好,我大爺也沒說啥呀。我爸說,你大爺嘴上沒說啥,心里一辣辣地難受——”
智博說的勇哥,就是大哥的獨(dú)生子智勇。
大家圍在餐桌前吃水果,但沒有開飯,顯然,是在等待許夫人回來,一起吃飯。
客廳里,老沈坐在沙發(fā)上,從兜里摸出手機(jī),在刷手機(jī)。
小霞把水果端到茶桌上,坐在沙發(fā)上跟老沈說話。
因為距離遠(yuǎn),我聽不到老沈和小霞說啥。
小霞時不時地抬頭往廚房看,是看我呢?莫非他們倆的聊天,聊到我了?
大家正說著話,老夫人的手機(jī)響了,有人給老夫人發(fā)來視頻通話的請求。
老夫人看著屏幕,笑著說:“海生來的電話,不是小娟的。”
看來,老夫人著急許夫人了。
老夫人接起許先生的電話,電話里傳來許先生的大嗓門:“媽,吃飯了嗎?”
二姐說:“沒吃呢,等你媳婦呢。”
許先生說:“小娟干啥去了,這個點(diǎn)兒還沒吃飯?媽不得餓了嗎?”
二姐剛要說小娟回大安了,智博急忙沖二姐擺手,示意她別說。
智博對手機(jī)里的許先生說:“我媽在喂我老妹呢。爸,你啥時候回來?我明天要返校,你今晚能不能回來呀?”
許先生說:“我的兒子呀,你咋不早說呢,你要是上午說,我現(xiàn)在就到家了,咋也得給我兒子吃個飯送個行啊?”
智博說:“爸,那你是不是得用其他方式給我補(bǔ)上?”
許先生笑了:“給你補(bǔ)上,肯定補(bǔ)上。你媽呢?”
二姐笑了,捂著嘴,到廚房來看看小米粥熬好了沒有。
她低聲地對我說:“我老弟就這樣,走哪都忘不了媳婦兒。”
我說:“其實(shí),海生走哪也都惦記大娘。”
大哥忽然對著手機(jī)里說:“我們要吃飯了,你沒啥事就掛電話,耽誤我們吃飯。”
許先生高興地說:“大哥,你也去家里了?”
大哥說:“你出門在外,我這個大爺就給智博送個行吧,沒事就掛吧,吃完飯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