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找了一家面館，要了兩碗面。我們邊吃邊聊。

我說：“你和大哥在一起，沒吃飯呢？”

老沈有些心不在焉：“啊——”

我好奇：“你們聊什么了，連飯都顧不上吃？”

老沈笑笑：“你呢，午飯吃什么了？”

我說：“一個蘋果，你不在，我也沒心思做飯。”

老沈說：“看出我的重要來了吧——”

我以為，老沈還要說一些親近的話，不料，他點到為止，從包里摸出幾張宣傳單，遞給我一張。

他自己也把宣傳單鋪開，認真地在宣傳單上看著。

這種宣傳單我見過，小霞當初想買房子，她曾經揣回許家幾張。

這張宣傳單上，兩居室的戶型，有94平的，有76平的，還有69平的。

我看69平的兩居室有八樓，房間的格局，和剛剛跟許先生夫婦看過的85平的兩居室差不多，只是客廳略微小一點，兩個臥室也略微小一點。

小一點的房間，反而給我很緊實的感覺。

尤其這個兩居室，基本上跟我現在居住的房子是一樣的，只不過，這個樓房的客廳在南側，正是我喜歡的房型。

我把宣傳單遞給老沈：“你看看這個。”

我順手把老沈手里的宣傳單扯過來，瞄了一眼，他這張宣傳單里，都是大面積的樓房。

我把那張大面積的宣傳單放到一旁，指著老沈正在看的69平米的兩居室：“就咱倆住，要那么大面積的房子沒用，對照85平的兩居室，節省了16平米的錢，將近十萬塊，我看這個行！”

我極力向老沈推薦69平的兩居室。

老沈定睛看了看：“這個戶型，跟你的房子差不多，換一個大的吧。”

我說：“就這個吧，足夠咱倆用。花那么多錢買大房子沒用。到時候收拾房間還太累。”

老沈端詳我，看了我半天。

我說：“別看了，這張臉還沒看膩？”

老沈開玩笑似地說：“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房子將來你沒有份，就不必買大的？”

我用筷子抽了老沈的手背一下：“你現在要是大款，那咱買185的。可你現在要貸款買房，我們年齡也不小了，別給自己那么大的壓力。兩個人住，能用多少啊？”

老沈說：“怎么也得比我自己住的樓房大點，要不委屈了你。”

我笑了：“你能換個房子，我就心滿意足。”

面條端上來了，老沈要的是炸醬面，我要的是茄香面條。老沈站起身，到柜臺去取拌料。

我看著他的背影，寬厚，堅實，是個穩妥的人，也不乏幽默。偶爾古板，會把我說的有關許家的事情匯報給大哥。

其他呢，對，他還有點太自律，時間一到，他肯定會離開，不會沖動地留下來。

吃完面，他又帶著我開車回到新樓。

外面又飄起雪花，紛紛揚揚的，雪花冷靜，又優雅。

我們要購買的這棟樓所在的小區，有個很俗氣很香艷的名字，叫玫瑰小區。

這一次，門崗沒有阻攔我們，直接抬杠放行。

老沈把車開到停車場，我和老沈一起往售樓處走。小區在外面的人不多，也許是因為天氣冷，又下雪的緣故吧。

我也冷了，裹緊了大衣。老沈從后面用手攥住我的手。

我說：“大白天的，人多。”

老沈說：“我自己的女人，人多怕啥？”

他嘴上雖然這么說，看到有人走過，他還是自動放開我的手。

他是個傳統的人，不容易做出格的事情。雖然有點守舊，但這樣的男人輕易不會犯錯。

售樓處的經理聽說我們要看看69平米的兩居室，他一個勁地說這個戶型客廳太小，衛生間也小，等等吧。

他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們買大面積的兩居室。

老沈微笑地聽著，也不打斷他。

我有點不耐煩，我們的時間多寶貴，老沈明天下午就得返回。

我說：“經理，我們就要69平米的，如果有現房，我們就去看看，如果沒有，我們就去別家看看。”

經理終于帶著我和老沈去看房子。先看了12樓的兩居室，又看了8樓的兩居室。我感覺69平的房子反而更舒服，更溫暖。

這個客廳朝陽的，很敞亮。跟我家的客廳差不多大。

我和老沈從樓里出來，經理問：“今天能辦理嗎？”

老沈說：“我和朋友明天再一起來看房，我們一起買兩套。8樓的房子，給我留兩天。”

經理點點頭：“沒問題，不過，要快點啊，年底結婚得多，新房賣得快。”

從小區出來，我心情很好。但未來自由自在的日子，似乎不多了。又有點小惆悵。

原本打算回家休息，老沈則要上街買點東西。

到了步行街，我們進了商場。以為老沈要選男裝，結果，老沈給我挑選一件女士大衣。

我說：“我家里衣服有好多，穿不過來，有的衣服，一年都寵幸不到一次。”

我用了“寵幸”兩個字，老沈嘴角一牽，他在笑。

老沈相中了一條淺藍色的吊帶的薄呢裙子，里面配一件白色高領衫，他非要我試試。

我只好勉為其難，試穿一下。

說句實話，我以前喜歡這樣的衣服，那是二十年前，可即使那時候穿，我也有裝嫩的嫌疑，現在穿，更別提多裝嫩了。

我從試衣間里走出來，老沈的眼睛里卻都是小星星。他連連點頭，讓店員包起來。

老沈又給我買了一件長款的羽絨服，還買了一雙高腰的皮靴。

這身衣服，我到老許家干活，也穿不出去。

去停車場的時候，老沈的手機響了，是德子來的電話。掛斷電話，老沈想跟我去德子那里看看。

我不想去，老沈說蘇平也在那兒。

德子家住在一樓，窗戶已經換成了落地玻璃門，從玻璃門里望進去，房間里很眼亮。

德子探頭向門口張望，看到老沈和我，他笑著走過來，在老沈的胸口給了他一拳：“這么快就來了？”

老沈說：“我們倆正逛街呢，一聽說要到你這來，你紅姐就不逛街，趕緊催我來。”

是我催的嗎？老沈說謊說得挺溜。

一樓收拾得挺干凈，長條形的客廳，整齊地碼放了四張按摩床。里面南北是小兩室，中間一個衛生間。

跟我們下午看的玫瑰小區69平的兩居室差不多。

蘇平聽見說話，她扎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我和老沈，驚喜地說：“沈哥，紅姐，你們來了，晚上在這吃吧。”

老沈急忙說：“小平，別張羅，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大爺呢？”

老沈詢問德子的老爸。

蘇平向臥室努努嘴，低聲地說：“大爺生氣了——”

我問：“怎么了？”

蘇平向德子丟了一眼：“都賴他。”

老沈看著德子，笑著問：“咋回事？咋還把老爺子整生氣了？”

德子苦笑：“這不是要開店嘛？我心思這房子也是老房子了，趁機裝修一下，可我爸不同意，生悶氣呢。”

老沈說：“你打算咋裝修？”

德子探頭往臥室看一眼，又縮回頭：“打算貼個壁紙，換個地板，再進點設備，還有，裝飾點燈——”

德子話音未落，趙大爺的聲音從臥室里傳來，他大著嗓門說：“生意還沒有開起來，就嘚瑟的裝老板。多大的店鋪啊，你就裝老板？”

趙大爺一邊說，一邊從臥室里走出，老沈急忙讓趙大爺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