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夫怔忪了片刻,張著嘴,茫然地望著我,隨即,他也發(fā)現了自已的失態(tài)。
他頹然地放下手臂,又閉上眼睛,漸漸睡去。
我嗅到大姐夫身上一股汗味。
大姐夫躺著,露出襯衫的領子,領子的顏色深了好大一塊,那是出汗塌濕的。
有些人年紀大了,體弱多病,這次感染了病毒,狀態(tài)就嚴重,不容易好。
大姐夫就是這種情況吧。
旁邊窗臺上放著一袋打開的棉簽和酒精,我拿了一根棉簽,蘸了點酒精,看看吊瓶里的輸液終于下到管兒里,我就拽掉針頭,用棉簽按在大姐夫的手上。
大姐夫又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渾濁,他又閉上眼睛睡了,呼吸沉重。
世偉一直沒有回來,倒是大姐打來電話,問我:“你給你大姐夫送飯去了?”
我說:“嗯吶。”
大姐問:“他吃的咋樣,胃口好嗎?”
我說:“豬肉酸菜燉粉條,大姐夫吃了一半,其他的菜都沒動,飯吃了半碗。”
大姐輕聲地說:“應該沒大事了。”
我倒是有點擔心:“大姐,剛才我照顧大姐夫,他好像有點糊涂了——”
大姐狐疑地問:“怎么糊涂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照直了說:“大姐夫把我當成你了,給我叫鳳子,不過,后來他又睡著了。”
大姐沒說什么。
我以為她已經掛斷電話,但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還在蹦字。又等了一會兒,只聽大姐說:“家里有桔子嗎?他愛吃桔子。”
我說:“那我一會兒下去買。”
大姐說:“世偉呢?我剛才給他打電話,他沒接。”
我說:“世偉下樓半天了,他說去看望你和二姐。”
大姐說:“那他可能還沒到這兒呢。對了,家里有姜片嗎,你要是有時間,給你大姐夫熬點姜湯吧。”
我答應了大姐。
這時候,大姐的手機里傳來二姐的聲音:“大姐,世偉來了——”
大姐就跟我說再見。
大姐和大姐夫是老夫老妻了,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雖然他們辦理了離婚手續(xù),但是,感情這種東西,不是說斷就斷的。
何況,他們之前還有一個共同的兒子,這個兒子極力在撮合父母復婚呢。
大姐自已也病著,還不時地打電話,詢問大姐夫的病情。這么說,她已經不反對老夫人把大姐夫接來白城了。
那么,大姐和大姐夫的感情,還有機會嗎?大姐會不會原諒大姐夫,跟大姐夫復婚呢?
兩人結婚這么多年,他們心里其實都有彼此的,大姐在昨晚和今天,給我打了兩次電話,都是跟大姐夫有關。
大姐夫呢,心里也是有大姐的,要不然,他不會在睡得迷糊時,竟然把我錯當成了大姐。
兩個人心里都有彼此,就珍惜吧。感情是世間最難得的禮物。
我不禁又想到老沈和我。我們是沒希望的,我無法接受老沈心里有他的前妻。
大姐夫是可以放下小妙的吧?
但老沈,這輩子,他是無法放下他的前妻的。
午后,大姐夫在臥室睡得倒也安靜,后來他起床,去了一趟衛(wèi)生間。
大姐夫再次睡下后,我去樓下的菜店,買了兩塊姜,買了紅糖和大棗,回樓上熬了一鍋姜湯。
給大姐夫盛了一碗,看著他喝了下去。
桔子倒是忘記買了。
我也躺在沙發(fā)上,瞇了一覺。
快三點鐘,門外有人敲門。是世偉回來了嗎?我趴到貓眼上向外看,外面不是男人,卻是個女人。
但看不清臉,因為對方臉上戴著大口罩。
我當時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來的女人是小妙?
我問:“誰呀?”
門外的女人說:“護士,來打針的。”
我推開門,門外的女人眼睛里都是笑意:“紅姨,你在這兒啊?”
媽呀,這個女人是小雅。
我笑了,驚訝地問:“怎么是你呢?”
小雅說:“上午看到我老師找護士,說給大姨父打針,我正好休一天,我就來吧。”
小雅這姑娘真不錯,急人之所急呀!
小雅脫掉大衣,掛在衣架上。她來到大姐夫的房間,大姐夫聽到開門聲和說話的聲音,他醒了。
小雅問:“大姨父,你好點沒有?”
大姐夫看到小雅:“好像是好點了。”
小雅麻利地從包里拿出溫度計,消毒后,又甩了甩,夾在大姐夫的胳肢窩下。
小雅問:“大姨父,上午一直睡了?”
大姐夫有氣無力地說:“上午在地上走一會兒,后來又不行了。”
小雅微微一笑:“大姨父,這個病就這樣,有點反復,沒事兒,你就多休息,困就睡。這都回到家了,啥事沒有。晚上我再來看你。”
小雅麻利地給大姐夫又打上一個吊瓶。
小雅從大姐夫的胳肢窩下拿出溫度計,看著溫度計:“還有點燒,再打兩針吧。”
小雅對我說:“紅姨,大姨父額頭上有汗水,要及時擦拭,要不然容易涼著。”
大姐夫的額頭上,脖子上,都有汗水。
我拿了紙巾,把大姐夫的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都擦掉。可是,大姐夫的頭發(fā)里面,都是汗水。
小雅說:“沒事,勤著擦擦吧。”
小雅到了客廳,我輕聲地問:“你感染了嗎?”
小雅說:“第一批就感染了,不過,都好了,啥事沒有了。咱身體好!”
小雅有些調皮地沖我一笑。
這姑娘,自從跟小豪處對象,她見到我也親熱了不少。
我問:“小豪也好了?”
小雅笑了:“別提了,是他我給傳染的。”
小雅說話的時候,一臉甜蜜的笑。
戀人之間,夫妻之間,一個得病了,另一個也基本上是同行。
小雅走后不久,世偉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兜桔子。
陽臺里,大姐夫的襯衫已經干了。南側的臥室,陽光充足。南側的陽臺,陽光更充足。
我把大姐夫的襯衫拿給世偉:“一會兒給你爸換上干凈的襯衫,還有,要勤著給他擦拭額頭的汗水,還有脖子里的汗水,頭發(fā)里的汗水,記住了嗎?”
世偉連連答應著。
我又把客廳的空調遙控器找出來,放到茶桌上:“到了晚上,客廳里涼,你就把空調打著。”
我又叮囑世偉,讓他看著大姐夫的吊瓶。
叮囑完世偉,我就下樓,打車回許家。
路上,看到一長排的車隊在運送雪,是要把雪運送到郊外。
路上,聽到的也都是鐵鍬鏟雪的咔咔聲,還有干活的人們歡聲笑語的聲音。
兩隊黑色的大鳥排成人字形,向北側翩然飛去。鳥兒已經歸巢,我應該做晚飯了。
回到許家,一進門,就看到客廳的茶桌上,擺著一束紅玫瑰。
誰送來的玫瑰?給誰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