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蒙古原本已經退票,說她在哈爾濱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不能來白城。
但許先生到家沒一會兒,小蒙古竟然敲門進來了。
站在門口的小蒙古個子不高,身材結實豐滿,濃眉大眼,滿臉是笑。
她肩上披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里面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上身配著一件黑色的薄絨的小坎肩兒,腳上蹬著一雙高腰的黑色皮靴。
整個人顯得熱情又干練,很有一股闖勁兒。
許先生一見到小蒙古,笑逐顏開,奔過去要握手,小蒙古則親密地叫了一聲二哥,直接把手里拎著的禮盒丟到地上,張開雙臂擁抱了許先生。
許先生的臉上特別有意思,他應該是很享受這個熱情的女人送給他的擁抱。
但他同時又有點擔心一旁的許夫人會吃醋,他急忙拽著小蒙古去餐廳。
這樣既顯示了他的熱情好客,又在于無聲處中化解了小蒙古的擁抱。
許先生對小蒙古說:“老妹你沒吃吧,趕緊上桌吃——”
許夫人站在餐廳門口迎接這位貴賓,許先生把小蒙古介紹給許夫人。
“娟兒,這就是我通遼的合作伙伴,烏云妹妹,這人賊好,賊熱情,賊爽朗,辦事嘁哧咔嚓,賊侃快!”
許夫人還沒等說話呢,小蒙古就已經伸開雙臂,一把將許夫人抱住,給了許夫人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許夫人沒緩過神兒來,小蒙古就哈哈地笑著,拽著許夫人的手,她退后兩步,左一眼右一眼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許夫人。
小蒙古爽朗地說:“哎呀嫂子,你太會長了,你看看你的眼睛,咋長的這么帶勁兒呢?
“你瞅瞅你的皮膚,白得跟小嬰孩一樣,你懷孕了,身上反倒還增添了一種美的韻味,我說的嘛——”
小蒙古抹了一眼許先生,對許夫人說:“我說的嘛,二哥每次去我們那里,多好看的姑娘他正眼都不瞅,我當時還想呢,裝啥呀,誰在外面不花里胡哨的。
“可現在一看到嫂子你呀,我算明白了,二哥是家里有嬌妻,除卻巫山不是云呢。”
許先生又把小蒙古帶進餐廳,把她介紹給老夫人。
小蒙古照例給了老夫人一個大擁抱,還把她帶來的禮物吩咐我拿進房間,一份塞給了老夫人。
她對老夫人說:“大娘,我二哥上次去通遼,誤沒誤了去醫院接你出院呢?我這次來白城就是特意來看望大娘。
“”大娘的身體好些了吧?我看著挺硬朗的。大娘你最少還能活20歲。”
小蒙古不是會說,她是敢說,我頂天說老夫人能活到99,小蒙古竟然說老夫人還能活20歲。
老夫人拉著小蒙古的手,親熱地說:“姑娘餓了吧,趕緊上桌,讓他們再炒倆菜。”
小蒙古又把另一個禮盒塞給許夫人,她貼近許夫人的耳朵,叨了旗鼓說了半天悄悄話,我在旁邊一句都沒聽見。
許先生也沒聽見,有點著急地往小蒙古和許夫人那里側著耳朵。
小蒙古就像一條鯉魚,在許家的餐廳里活蹦亂跳,把許家的餐廳弄得熱火朝天的。
許夫人問她喜歡吃什么菜,好讓我去做。
小蒙古的兩只黑溜溜的眼睛往餐桌上飛快地看了一眼,說:“我都喜歡,我就喜歡這些家常菜。”
小蒙古又對許先生說:“我剛才下火車找你了,沒找到,手機沒電了,只好打車去了你們公司,可你沒在公司。我見你心切呀,就打聽著上門拜訪,你們可別嫌我太粗魯啊!”
我心里話呀,你這理由編得挺勻乎,剛才快遞里誰跟我打馬虎眼,問我許先生家的地址了?
但既然小蒙古沒說破,我就更不會自己暴露問題。我要是說我告訴小蒙古地址的,許夫人還不得生我氣。
一家三口陪著小蒙古坐下吃飯,我在灶臺上又炒了兩個菜,一個是素炒秋葵,一個是酸菜白肉炒粉絲。
酸菜是切好,上次沒做完,這次正好用上。
小蒙古坐下吃了一口,就開始自己要酒。
她還回頭吩咐我:“大姐,把門口的那個禮盒給我拿來,那是我給二哥帶來的酒。”
我就顛顛地趕緊地走到門口,把最后一個大盒子拎到廚房,遞給小蒙古。
小蒙古從禮盒里拿出兩瓶酒,把兩瓶白酒全打開了。
能喝得了嗎,都打開?
小蒙古打開白酒之后,就跟許先生喝上了。
小蒙古先端起一杯酒,雙手舉過頭頂,恭敬地敬給老夫人:“大娘,我敬你一杯酒,祝福您高福高壽,高高在上。”
我在一旁看著,心里說:大娘要是喝完你這杯酒,就沒法高福高壽高高在上,就躺床上起不來了。這小蒙古明知道大娘80多歲了,還敬大娘酒?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老夫人急忙推辭,對小蒙古說:“孩子,我沒有酒量,你們喝吧。”
許先生在一旁對老夫人說:“媽,你接過去,這是蒙古朋友酒桌上的禮貌。”
老夫人茫然失措,但還是聽兒子的話,從小蒙古手里把酒杯接了過去。
小蒙古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了,沖著老夫人唱上了:“金杯裝滿酒,敬給最敬愛的人,朋友歡聚一堂,盡情干一杯。”
小蒙古這嗓子,太透露了,要不是樓上還住著好幾家呢,估計房蓋都被小蒙古的歌聲頂開。
在歌聲里,許先生從老夫人的手里接過酒杯,用手指從酒杯里挑了一點酒,上敬天,下敬地,然后他才喝掉了杯中酒。
隨后,小蒙古又敬許夫人酒,也是許夫人接過酒杯,在小蒙古渾厚嘹亮的歌聲里,許先生從許夫人手里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四人重新落座,開始正常的飲酒吃飯。
智博被家里的客人吸引,從他的房間里探出頭,往餐廳溜了一眼。
他雖然沒有出來打招呼,但是他的房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聽著餐廳的動靜呢。
這一餐飯吃的熱熱鬧鬧,小蒙古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場子。
小蒙古和許先生把兩瓶白酒都喝掉了,最后小蒙古舉杯敬在座的許家人,她親親熱熱地說:“我這次來白城,一是看望大娘,二是拜訪嫂子,三是來簽協議的。
“就我跟我二哥這關系,就算別人多給我多少好處,我也不能跟他們簽呢,我還得跟我二哥簽!”
小蒙古深情地說:“以前,我跟我們家那口子打離婚,分開過了,公司也一劈兩半,他一半,我一半。
“公司那時候就是個破房子,四處漏風啊,客戶基本都被我們家那口子低價給拉過去,唯有我二哥,在我危難的時候鼎力相助,跟我簽了一個大單,讓我死里逃生。
“我小蒙古最重感情,我能跟別人簽合同嗎?別人給我一座金山我也不能要,必須跟我二哥簽!”
小蒙古干啥都透露,喝酒就是酒到杯干,說話也點到為止。
隨即,她沒在許家多停留,喝完酒就告辭,一點沒有醉的模樣,酒量真是了不得!
看來合同的事情是解決了。
小蒙古走了之后,老夫人對許先生說:“這姑娘還不錯,就是太有勁兒了,抱我那一下子,勒得我骨頭疼。”
老夫人說話把眾人逗樂了。
許夫人也說:“沒想到小蒙古是這樣一個爽快的人,海生啊,看來你的合同能簽上了。”
許先生卻說:“你們把小蒙古想得太簡單,她今晚來咱家干啥呀?是給我打了一張感情牌,沒聽見她剛才走的時候說的話嗎?說別人給她多少好處,她都不跟別人簽,就跟我簽約——”
許先生的一對小眼睛已經喝紅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老媽,又看看媳婦,說:“她啥意思你們倆沒明白?”
老夫人搖頭,許夫人也搖頭。
許夫人輕聲地對許先生說:“小蒙古剛才不是說,你對她有恩嗎?跟她簽了一個大單嗎?讓她死里逃生——她自己說的,這么大的恩情,她不跟你簽,還能跟別人簽?”
許先生說:“你們呢,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聽話聽音兒,小蒙古擺明了要我給她追加好處,要不然她就跟別人簽了。
“媳婦兒呀,這是生意,是利益,不是感情。”
許夫人還比較懵懂:“那她提感情干啥呀?還特意跑來咱家一趟。”
許先生說:“她來白城就是為了跟我簽協議的,問題是怎么簽?如果給她再讓利5個百分點,我們公司的利潤就太薄,大哥也不會同意。”
許夫人問:“那你們的老對頭怎么要給小蒙古讓5個百分點呢?不掙錢他們也簽呢?”
許先生說:“就為了把我們的客戶搶走啊,把水攪渾!”
許夫人有些擔憂:“那合同的事咋辦?”
許先生說:“談呢,一點點地談唄,要不然咋叫談判呢!”
做生意真是燒腦啊!
我是一竅不通,聽都聽不明白,有些術語我都記不住。
看看時間不早了,老夫人回房休息。許家兩口子在沙發上喝茶醒酒。許先生已經明顯地醉了。許夫人在餐廳給他沖了杯蜂蜜水,又榨了橘子汁,端去給許先生喝。
我在廚房打掃殘局。
客廳里,許先生和許夫人輕聲細語地說著話,不知道怎么了,兩人忽然爭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