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了樓道,踩著樓梯上樓。
大乖沒有聽到我上樓的腳步聲,我開門時,他從我的臥室里走出來,兩只眼睛懵懂地看著我。
他13歲半了,他的聽力已經不如過去的一半。
我喂了大乖,帶他下樓散步。大乖飛快地跑下樓梯,又嗖嗖嗖地跑到樓門口,扭著小屁股,出去了。
我還在想,剛才沒把樓道的門關嚴嗎?等我快走到門口了,才發現老沈把著門,在黑暗的夜色里看著我。
原來他沒有開車離開,是要陪著我遛狗的。
我心里有些感動。老沈在男人堆里,是能稱得上一個好字的。
是我自己的問題,我畏懼和一個男人靠得太近,擔心這個男人影響我的生活,引起我情緒上的波動。
我也擔心太投入一段感情,將來一旦分開,我會很難過。
我走到樓外,問老沈:“你沒走啊?”
老沈沒說話,跟我并肩走在大乖的后面。
我抬頭看向老沈。老沈沉吟了一下,才說:“我想走了,后來一想,來都來了,你一個人這么晚在樓區里遛狗,有點不安全,就陪你吧。”
我說:“沈哥,兩天后咱倆不處了,我以后遛狗你就不陪我了,你擔不擔心我?”
老沈說:“那還擔心啥?也不是自己的女友。大街上都會發生各種事,我要是對每個人都擔心,那我腦袋早就累兩瓣了。”
我被老沈的話逗笑了。夜色里,老沈也在笑著。
大乖叼著老沈給的香腸,走著走著,他嘴里的香腸丟了。
我回頭按照大乖走的路徑,去尋找他丟失的香腸。
小區路燈好像壞了,附近幾盞路燈都不亮,我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在雪地里照著。
老沈一哈腰,撿起什么遞給我。
還是司機的眼睛好使啊。我接過老沈遞過來的香腸,他的指尖在我的手掌里碰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簡單地碰了一下,我心里忽然掠過一絲悸動。
也許是黑夜的關系吧。
夜色給一切都披上一層溫柔的紗,讓一切都朦朦朧朧,反而生出一些溫柔的情愫。
帶著大乖在小區里溜達一圈,上樓時,我打開樓門,大乖卻不往樓里邁步,他站到樓門口,回頭巴巴地看著老沈,一個勁地搖尾巴。
這孩子太賤了,沖老沈搖尾巴,這不是明顯地邀請他進屋敘話嗎?
大乖竟然自作主張,誰是家里的大王他心里沒數啊?一點不長心呢!
老沈看出大乖的心思,他低頭彎腰,伸手摸了摸大乖的頭,夸獎大乖是好孩子呢!
我伸手就把大乖抱起來,強行地抱到樓上。
大乖在門口賤兒賤兒的小樣,想想我就笑了。
我給老沈發一條信息:“沈哥,謝謝你送我回家,大乖讓我代表他,謝謝你!”
老沈發過來一個笑臉,然后,然后就沒了。
我等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等來,就等來一個笑臉?他可真夠簡潔的呀。
我把手機放在床下,不是在等一個人的消息,只是放在離我近的地方,讓我觸手可及。
要過年了,最近幾天樓上的溫度已經到了零上20度,樓外的溫度也降了下來,在零下19度以內。
室內室外的溫度差距小了。
第二天,我到許家,蘇平已經來了。
她扎著圍裙,戴著套袖,手里拿著一把笤帚,正踩著梯子掃棚呢。
她腦袋上還帶著一個報紙卷成的卷兒,那樣子可逗樂了。
我說:“蘇平,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
蘇平說:“廚房的棚頂我已經掃完,你在廚房做飯吧,這點活兒我自己行。”
廚房的棚頂掃完之后,還需要再用抹布抹一遍。我前兩天已經抹出來一半,這兩天沒事我就把棚頂都抹干凈。
正在廚房燜飯,手機收到許先生的一條信息:“我們從大安出發了,中午能到家。”
我問:“你們想吃點什么菜?”
許先生回復:“啥都行,你掂對整吧,我媽吃啥就整啥。”
為了確認一下,我又問許先生:“智博有沒有特別想吃的菜?小娟呢?吃魚嗎,還是喝湯?”
許先生半天回復我一句:“她說吃啥都行。”
我心里一動,感覺許家這三口人有點問題。
許夫人要是說吃啥都行,那就是吃啥都不行。
許夫人吃飯挑剔,尤其現在她懷孕了,想吃什么就得吃到嘴,不想吃什么菜,那她看見那盤菜就不舒服。
她怎么忽然“吃啥都行了呢?”
她不是剛從大安娘家出來嗎?跟父母分別讓她心情不好了?不太可能。
我去問老夫人。
老夫人在房間里看電視呢,看一個農村的愛情片。老夫人喜歡看的劇還挺多的,有一天我還看見她在看戰爭片。
老夫人還是老三樣,南瓜豆角燉排骨,她讓我再炒倆菜,熬個雞湯。
冰箱里的雞肉都在冷凍里,我拿出雞肉泡在水盆里,自然解凍。
這小雞是翠花昨天送來的,她從鄉下背回來,特意要我給懷孕的許夫人燉湯喝。
摘菜,改刀,切蔥姜蒜等小料,許夫人不吃蔥,我就切了一段蔥,只放在老夫人的豆角里,其他菜不放蔥,放其他小料。
小雞終于化開了,是一只整雞,我需要分解開,再留一半下次再燉。一只雞燉湯太多了。
雞肉剁成塊,先在熱水里焯兩分鐘,在鍋里干炒一下,把雞肉里的水分炒干,最后放到砂鍋里,放入調料慢慢地熬。
許夫人喜歡清湯,不放鹽。
飯菜差不多的時候,蘇平也把房間掃干凈了,灰塵也都抹干凈,整個房間亮堂了不少。
陽臺里,是蘇平洗的被罩床單,有的干了,蘇平就到陽臺收起來,疊好,放到許夫人房間的床上。
衛生間,蘇平也收拾得干干凈凈。
之前小蔡收拾得不徹底。現在蘇平來了,我不用事前叮囑事后檢查,省心多了。
蘇平下午決定擦玻璃,老夫人就留蘇平在家吃午飯。
蘇平知道中午許先生夫婦要回來吃飯,她就搖頭拒絕:“大娘,我回家還有事,等下午我再來干活。”
老夫人執意要留蘇平吃飯,問蘇平:“你回家有啥事啊?外面大冷的天,別來回跑了,在這兒吃一口吧。”
蘇平的臉都漲紅了:“大娘,我回家取點工具,擦玻璃需要專業的工具。”
老夫人抬頭望望客廳北側的一大面玻璃,就點頭說:“去年我雇人擦的玻璃,花300塊錢。你能擦玻璃嗎?不用給專業擦玻璃的打電話呀?”
蘇平說:“我能擦玻璃,我有專業的工具。”
老夫人終于放蘇平走了。
她撐著助步器走近廚房,對我說:“蘇平這姑娘太仁義,留她吃飯都不吃。
“紅啊,你說蘇平要是把咱家這前后幾面玻璃都擦了,我應該給人家300塊錢,這活兒危險,可不好干呢。”
我說:“行,大娘,您就看著辦吧,蘇平要是擦玻璃擦得干凈,你就不用再請專業的家政來擦玻璃。”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絮絮叨叨地跟我聊起來。
她說:“這些保姆吧,跟我心貼得最近的,是我的外甥女翠花。這我不是向著她說話,我說的是真事兒,我們娘倆不隔心呢。她啥事都找我出主意啊。
“做飯最好吃的保姆吧,是小妙,雖說我不愛吃她做的菜,可海生和他大姐都愛吃。
“嘴最甜的吧,是那個小劉,劉暢。
“做事方方面面都照顧到的吧,是小趙,最老實最能干的就是蘇平。”
我嗯啊地答應著老夫人,我在等著她的下文,這些保姆差不多她都說完了,就差小蔡和我。
可我等了半天,老夫人沒說話。
她忘了小蔡行啊,可我就在她眼前站著呢,就不說夸我兩句?
老夫人剛才把夸人的話都說盡了,輪到我,也沒啥夸人的話了。
我故意問老夫人:“大娘,我呢,我做保姆及不及格?”
老夫人笑了,她看到雞湯的砂鍋里飄出熱氣。
他了抽鼻子,拄著助步器來到灶臺前,一一地打量著我準備的食材。
老夫人說:“紅吧,你呀,及格,要是不及格就不用你了。”
我笑著說:“大娘,我就是及格的分數?我就不能比及格還多一點分兒?”
我心里說,你剛才夸這個,夸那個,就不能再想出個詞來夸我一句呀?
今天大娘要是不夸我,我就準備跟她生氣五分鐘。
老夫人笑著說:“紅啊,你吧,跟蘇平比,你沒有蘇平老實能干。”
這點我倒是認同。
老夫人又說:“你跟小妙比吧,你做的菜沒有小妙的好看。”
這點,我也認同。這是有目共睹的,是事實。
老夫人看我一直點頭,笑著說:“你和劉暢比吧,沒有她嘴甜。你跟小趙比,方方面面的你考慮沒有她周全。”
完蛋了,我是一點優點都沒了。
老夫人啥意思啊,今天她是打算把我說抑郁了?
我問道:“大娘,我哪哪都不如別人,你咋把我留下做保姆呢?”
大娘掀開助步器下面的小兜,從兜里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喝了一口,才笑瞇瞇地看著我。
“這些保姆吧,全家人要是投票表決,單拿出哪方面來,你可能都會輸。可是最后看總分,你最多,那就留你唄。”
我沒太聽明白:“大娘,總分,啥意思?”
老夫人笑著說:“你比翠花懂事,你比劉暢實誠,你比小趙有人情味,你比小蔡勤快,你還比蘇平聰明。
“紅啊,你別挑我們的理,我和海生、小娟在家里議論過這些前前后后請來的保姆。
“海生說,做保姆必須實誠,還要懂事,還要聰明一點,還要聽我媽的。
“這么一算,其他人就都撥拉掉了,就剩你了,實誠,懂事,跟我還挺貼心,不嫌棄我。
“有時候我聽你說話傻乎乎的,可是看你辦事也不傻,挺尖的,就拿小沈這件事說吧——”
我正被老夫人夸得暈乎乎的呢,老夫人急轉直下,談到老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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