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已經拖完地,她在地下室的洗衣房洗衣服呢。
我樓上樓下檢查了一遍,沒什么大的毛?。骸澳憬裉焓帐暗恼娓蓛簦瑯翘輽跅U都沒有灰,你二哥二嫂肯定高興?!?/p>
小景聽到夸獎,也很高興:“紅姐,那我走了。”
我說:“電瓶車騎著還舒服嗎?”
小景點點頭:“可舒服了,我又織了一個坐墊,手把也都換了,換成我織的——”
哦,我心里有點涼,有點傷感,蘇平之前裝飾電瓶車上的東西,都被小景拿下去了?剛才我進院子,沒有細打量電瓶車。
小景說:“我擔心騎的時間長,把以前的東西磨壞了,就用我的。等我將來不干了,把車子還回來的時候,我再把上一個保姆用過的東西重新套在電瓶車上?!?/p>
小景仰著臉看著我,一臉的笑容。
小景走了之后,客廳里就剩下小霞和妞妞。
小霞又拿出一個很大的圓球,放到地毯上,她把妞妞抱起來,讓妞妞趴在大球上。
球一動,妞妞就咯咯地笑起來,兩只腳和兩只手都老老實實地趴在球上,固定自己的重心。
老夫人一直在自己的房間里,她用花布縫著什么,一直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出她的房間。
我問老夫人中午吃什么,她淡淡地說:“啥都行?!?/p>
我說:“海生和小娟都回來吃飯嗎?”
老夫人說:“你問他們吧?!?/p>
看來,這兩口子沒有和好,還生氣呢?
許夫人中午肯定回來吃飯,她要喂妞妞。許先生就不知道回不回來。
我給許夫人發個短信,問中午吃什么。
隔了一會兒,許夫人說:“我吃魚,再來個綠葉的蔬菜,其他你問我媽。”
老夫人愛吃排骨燉豆角南瓜。
我正在廚房忙碌,小霞進來了。
她看到我在水盆里泡著兩條魚,臉上都是笑容。
小霞說:“紅姐,你昨晚看到我和老白跑步了吧?”
沒想到,小霞主動跟我提起這件事。
我說:“啊,看到你跑步了,沒看清旁邊是誰?!?/p>
小霞說:“是老白,來過二哥家兩次,你忘了?給你打過堆錢兒呢,你沒要——”
我說:“哦,沒啥印象?!?/p>
小霞說:“我問老白,老白也說,對你沒啥印象?!?/p>
小霞可真不會說話,或者說,她是故意這么說,來打擊我的“驕傲”。
我笑了:“小霞,你跟誰跑步不用跟我說,老白的事情你也不用跟我說,你要沒什么事兒,我就做飯了。”
小霞笑了,用手扒拉我一下:“生氣了?”
我說:“好好看孩子吧,我沒時間跟你磨牙?!?/p>
小霞卻忽然放低聲音,湊到我身邊,小聲地說:“昨晚,二哥二嫂又吵架了?!?/p>
我沒說話,就像沒聽見小霞的話似的。
小霞說:“這你也不想知道?”
我盡量不帶著情緒,淡淡地說:“跟我工作沒關的事情,我不打聽,也不問。你呀,也最好少說話,看好孩子才是你的工作!”
小霞不高興了,瞪了我一眼,撅搭一下,走了。
她早就應該走。
中午,許夫人開車回來了。
我做了蔬菜湯,比較淡,給許夫人先盛了一碗,一直涼在餐桌上。
見她回來,我說:“小娟,先喝一口湯吧,喝完湯,再喂妞妞?!?/p>
許夫人回頭看我一眼,輕聲地說:“謝謝你?!?/p>
許夫人走到餐桌前,喝了兩口湯,但她似乎沒有什么胃口,不過,她還是又喝了兩口,這才放下碗:“挺好喝的,辛苦你了,紅姐。”
許夫人抱著妞妞,回客房去喂妞妞。
蔬菜湯還是比較好喝的,我放了蝦仁和紫菜,放了胡蘿卜絲、黃瓜片,但許夫人沒喝太多。
她是不渴,還是沒有心情?
正這時候,二姐來了,她穿著鮮艷的風衣,戴著一個黑色的口罩,進屋了也戴著口罩,沒有摘下來。
二姐今天有點奇怪。以往她來許家,總是帶來一些菜或者是零食,尤其是趕在飯點上來。但今天她兩手空空——
我不是說兩手空空就不好,就是覺得她今天有點古怪。
我上前打招呼:“二姐來了。”
二姐用嗓子眼哼了一聲,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媽呢?”
我往老夫人房間一指:“在她自己的房間?!?/p>
忽然,我瞥到二姐的眼皮有些腫,昨晚哭了?
小霞在客廳看書,是許夫人讓她睡覺前講給妞妞聽的故事書,小霞和二姐打招呼,二姐也是敷衍地點點頭。。
小霞有些不滿意,在二姐身后橫了二姐一眼。
二姐去了老夫人的房間,進屋就趴在床上。
老夫人看到二姐來了,臉上才露出一點笑容:“梅子,你咋來了?你婆婆誰看著呢?”
二姐悶悶地說了一句:“不知道,不是我媽,我管不著那些?!?/p>
老夫人剛想訓二姐,但看二姐一直趴在床上,不翻身,臉上還戴著口罩,老夫人就狐疑地用手推推二姐:“老丫頭,咋地了?咋不摘口罩呢?”
二姐說:“感冒了,摘口罩該把你傳染了。”
我在廚房聽見二姐的話,心里咯噔一下:二姐不懂事,感冒了還來家里看老媽?萬一給老媽傳染上呢?
其實,我心里還想起了過去我的事——
前兩年,有一天我突然想我媽了,想回家看看,我給妹妹打電話。
當時我妹妹從電話里聽出我感冒了,就沒讓我回去,怕把老媽老爸傳染上感冒。
我當時很不理解妹妹。后來看過一本書,說上了年紀的老人,身體抵抗力極差,一個小小的感冒,就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我當時還不是十分理解妹妹。
但今天,當我看到二姐感冒了還來到家里,一瞬間,我就理解我妹妹,不生她氣了。
我也理解二姐,二姐沒心沒肺的,還知道戴個口罩,來看望老媽,不錯了。
飯菜上桌,許先生竟然也回來了。
他的腳步不像往日那么匆匆走進房間,迫切地想見到家人。這天他走得有些散漫,在門外還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這才推門進來。
許夫人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但老夫人正襟危坐,等著兒子上桌,全家人才一起開飯。
許先生倒沒在乎那些,他也沒洗手,直接坐在桌前,抄起筷子準備吃飯。
兩口子雖然挨著坐在餐桌前,但跟往日不同,全程沒有互動。
兩人沒有和解,在冷戰中。
許先生看到二姐來了,趴在老夫人的床上,沒來吃飯,他就喊二姐吃飯。
老夫人說:“梅子感冒,戴著口罩呢,怕傳染你們。別喊她了,讓她睡一覺吧?!?/p>
許夫人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她是不滿意二姐感冒了還來許家吧。
但她什么也沒說,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嬰兒車里的妞妞。
許先生卻輕聲地笑了:“媽,你說的人兒是我二姐嗎?”
老夫人說:“怎么不是你二姐?我自己的閨女,戴個口罩我就認不出來了?她就是蒙面我也能認出來!”
許先生說:“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的二閨女,啥時候這么懂事?啥時候替別人考慮過?她戴口罩肯定有貓膩!”
二姐在老夫人房間里聽見許先生的話了,就生氣地說:“我懂事一回不行?。磕悴庞胸埬?!”
許先生輕手輕腳地走進老夫人的房間,忽然沖二姐喊:“二姐!”
二姐不知是計,一回頭,許先生一下子就把二姐臉上的口罩抹下去。
只聽許先生厲聲地問:“誰把你打這樣?我他媽找馮大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