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著自行車往家走的時候,街上已經是燈火輝煌。
對面一輛車子停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人。我細看之后,發現不是老沈的車,老沈在千里之外呢。
老沈給我打來電話,問我下班了嗎,回家了嗎?
我說:“正往家走呢。”
他說:“那你到家再聊。”
我掛斷電話,車子正騎在廣場旁邊的站點。沒看到小霞。小霞昨天在雨夜里孤獨地坐在站牌下,現在,站牌下空蕩蕩的。
以前看電影,我喜歡這個場景。那時,我們小城還沒有站牌,就是一棵樹,公交車停在某個商店門前,或者一棵樹下。
那時候我非常迷戀電影里的站牌,長凳。
就覺得那個場景很美好,很孤獨,很寂寞,很憂傷。
我下了自行車,坐在冰涼的長凳上,仿佛在等公交車,但其實我什么也不等。
我在等自己,等自己的心回來,等自己的心靜下來。
我就像一個孤獨的傻子,享受著別人不知道的快樂。
我兩條腿懸空在長凳下,來回地悠閑地晃蕩著,看夜色的燈光下,一輛輛車駛過,一對對行人走過,有愁眉苦臉的,也有歡快的,還有沉默的。
人生百態,在一條街上,慢慢地行走。
回到家,帶著大乖去散步。小區里有兩個快遞驛站。
我和大乖經過一個快遞驛站時,驛站門口堆放著幾個撕爛的紙箱,大乖跑到紙箱跟前,抬腿撒尿。
門口的小老板笑著對我說:“姐,有你的快遞。”
我很久都沒有買物品了,怎么會又有快遞?
當我看見快遞單上老沈的電話號時,忍不住笑了。
我抱著箱子,和大乖回到家。用剪刀耐心地一點點地剪開膠帶,拆開箱子,像打開潘多拉魔盒一樣的心情。
箱子打開的一瞬間,我笑了起來。
一箱子的零食,有葡萄干,無瓜果,李子干,圣女果,還有榛子、松子,核桃。
還有幾種小零食,我都不認識。
不認識沒關系,我用牙齒和舌頭去認識他們。
男人,送禮物要是送零食,永遠沒有錯。
我跟老沈視頻聊天:“你猜我吃的是什么?”
老沈說:“我給你買的零食到了?”
我笑:“挺好吃的,我正吃著呢。”
老沈說:“周末去見大叔大嬸,買這些零食可以嗎?”
我說:“太行了,不用多買,買一點就行。”
男人要買什么,隨他就好。不用刻意要求他。也許我父母不愛吃,沒關系,我妹妹愛吃就行了。也許父母咬不動零食,沒關系,放到鍋里煮爛了吃,也一樣好吃,有營養。
對別人送給我的禮物,我以前是很挑剔的。現在我想,試著接受吧。哪怕我不需要,我再轉送給旁人。重要的是,不能打消他送禮物的積極性。
我們閑聊:“你喜歡我什么?”
見老沈琢磨半天沒說話:“是不是喜歡我傻?”
老沈笑了:“你是簡單,直率。”
這就是相愛吧,把缺點說得這么完美。
如果不愛了,優點在仇恨的兩個人眼里,也變成了缺點。
老沈反問我:“你喜歡我什么?”
他透過屏幕看向我,我捕捉到他臉上的表情有那么一點不自信。
我說:“就喜歡你原本的樣子,喜歡你是個司機。你記著呀,你現在升職了,將來回到小城,也可能繼續升職,但你別忘了,你還要像司機那樣——”
我還沒說完,老沈笑:“你這個喜歡我可真沒想到,你不喜歡我升職?”
他的語氣里,有點不相信的味道。
我說:“年輕時候,我可能認為愛人有權有勢,我也能狐假虎威,臉上有光。可經歷千帆之后,我知道一件事,我自己要是沒能耐,跟誰出去,我都是拎包的。”
老沈哈哈大笑。
老沈很少哈哈大笑。他這人比較內斂。
這笑聲里,有對我的認同,也有對我的話有不確定的因素。
他說:“你真這么想?真喜歡我是司機?”
我說:“你如果還是司機,想晚上接我下班回家就能來接我。你如果升為經理,每天都很忙碌,別說接我下班,就是見一面都難,那我要這樣的男人有什么用呢?”
老沈忽然說:“那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我笑了:“你的努力,是讓你自己更加優秀。我當然喜歡更加優秀的你。我還喜歡你身上的優點——”
老沈一聽,他身上還有喜歡我的東西,眼神忽然曖昧起來。
他想歪了,我忍不住笑:“我喜歡你自律,喜歡你干凈,喜歡你不抱怨,喜歡你堅定的生活態度,喜歡你對我的尊重。你不試圖改變我,就讓我成為我自己的樣子——”
老沈笑了。
這個夜晚,有點降溫,外面冷,屋子里暖和。
東北這點特別好,冬天一旦取暖,哪怕外面飄著鵝毛大雪,屋子里的人也會熱得想吃冷飲。
這也是老天給東北人四季分明的福利吧。
周末,老沈就會回來了。我們一起去看望老爸老媽。
第二天去許家上班,蘇平沒來。小霞抱著妞妞在樓下:“小平好像請假了,不來了。”
我去問老夫人。
老夫人說:“小平說她有點事,下午來收拾房間。”
小平有什么事情,生病了?
我給小平發了個短信,問她怎么了,她回復我:“下午見面聊。”
我去廚房做飯,摘菜,切菜,按部就班地忙碌我的工作。
小霞抱著妞妞跟到廚房。她沒進廚房,許夫人不讓妞妞進廚房。小霞站在吧臺前,跟我說話。
小霞說:“我昨天見到老白了。”
想起昨晚二姐跟我說,她見到老白回來了,還見到老白帶著朋友去吃火鍋。
我說:“老白給你打電話了?”
小霞搖搖頭:“是二姐告訴我的,她見到老白跟朋友去吃火鍋。”
二姐這個大嘴巴,把這件事告訴小霞。
我說:“你在哪見的老白?”
小霞說:“我跑步回來,二姐跟我說的,我就去火鍋店找老白,火鍋店沒有,他已經走了,我就去老白的家堵住他。”
這場面,肯定火爆,辣眼睛。
我說:“老白說啥了?”
小霞說:“我就問他為啥不接我電話,為啥不給我打電話,什么時候借給我錢,我的押金再有兩天就到期,他要是不借錢給我,我的押金就拿不出來。”
小霞一臉的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