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許先生破天荒地回家吃飯,又陪著大叔喝了兩盅酒。
老夫人吃螃蟹,吃得不太順手。她的左手顫抖,用手使不上力氣,掰不開螃蟹。
許先生掰開一個螃蟹,要遞給許夫人。許夫人說:“這個給媽吧。”
許夫人手里也掰開一個螃蟹,直接用勺子舀出蟹黃,放到老夫人的碗里。
趙老師跟女兒學,她也把螃蟹里的蟹黃給了老夫人。
老夫人笑著說:“你們吃,你們吃,我吃兩個就夠了。”
大叔今天胃口挺好,不像剛來的那兩天情緒陰郁。今天他情緒很好。跟許先生喝酒的時候,也有了笑聲。
趙老師偷偷地用勺子舀一點蟹黃,塞到妞妞的嘴里。許夫人看見,就當沒看見。
許先生看見,他挑理:“小娟,咱媽喂妞妞蟹黃你咋同意呢?我喂妞妞蟹黃,咋就挨你揍呢?”
許夫人淡淡地說:“你是丈夫,那是媽,名詞不一樣。”
許先生說:“你這不是看人下菜碟嗎?專揀軟柿子捏。”
小霞忽然在一旁說:“二哥,那天吃螃蟹,妞妞剛打完疫苗,不能吃海鮮。”
許先生笑了:“原來是這么回事啊。那今天我就可以喂妞妞吃海鮮了。”
許先生也了一點蟹黃,要喂妞妞。這回三個人同時喊停。
許夫人說:“妞妞剛才吃了,不能再吃。”
趙老師說:“我剛喂過,不能再喂。”
小霞說:“不能再喂了,上午妞妞吃過輔食。”
許先生一張臉苦瓜似的,他終于不琢磨喂妞妞了。
許先生又開始琢磨他的岳父岳母。
他端詳趙老師:“你們這兩天在這住著挺好吧?”
趙老師說:“在女兒家住著,是最舒心的。”
大叔也說:“海生啊,我現在熟悉環境了,從你這到廣場,我跑步去的,半小時就到。”
許夫人驚訝地說:“爸,你怎么還跑步呢,累著啊。再說去早市,要打車去。”
大叔說:“我買菜回來,是打車回來的。”
一聽到大叔說買菜,我想起大叔買菜是用的自己錢。一會兒要記得跟許先生說這事兒。
許先生說:“媽,爸,你們既然住這兒舒服,就留下吧。有四個選擇供你們參考,一個是住在樓上,一個是住在樓下,一個是住在小區里,一個是住到對面的電梯樓,你們選哪個?”
趙老師說:“我住哪兒都行——”
大叔說:“來你這兒就夠打擾你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許先生說:“小娟是非常希望你們留下的。你們回到大安,她是最惦記你們的人。她開車老往回跑,我也擔心。爸,媽,你們就不要讓我們兒女擔心,留下吧——”
趙老師說:“我是想留下,就是你爸老想家——”
大叔說趙老師:“你不想家,不想孫子?”
趙老師不說話了。
許先生說:“那我就替你們做主了,在對面小區買個電梯樓,你孫女也一天一天地大了,媽,你當了一輩子老師,你就幫我們教育妞妞。”
趙老師一聽許先生這話,她臉上露出笑容,看了妞妞一眼:“我孫女,我肯定好好教育,讓她比她媽還有出息。”
許夫人忍著笑,沒說話。
大叔說:“海生啊,別破費錢了,你們掙錢也不容易——”
許先生說:“給媽爸買房子,我們有錢——”
趙老師想要說啥,但大叔咳嗽一聲,趙老師就沒說。
午飯后,我在廚房洗碗,許先生走到廚房,低聲地問我:“小平的事沒辦成,是吧?”
我說:“你咋知道的?小平跟你說了?”
蘇平不是說她不想為難許先生嗎?
卻聽許先生說:“我上午想妞妞了,就查看一下監控,聽到小平的話。”
我說:“小平不好意思再求你辦事。”
許先生說:“這幫犢子,一個個那個熊色兒!你讓小平和她對象不用去了,我去跑一趟。”
我說:“哎呀,那不是又要麻煩你?”
許先生說:“就是坐車去跑一趟的事,我看看,明天周末了,那我下午去吧,要不又拖到周一了。”
我說:“那可太好了,小平還不得高興壞了。”
許先生忽然話鋒一轉:“老沈這幾天,沒跟你聯系啊?”
啊,許先生怎么問到老沈?
我說:“我們天天聯系——”
許先生眼珠子轉了轉,轉得我有點暈:“哦,老沈最近忙啥呢?”
我說:“還看材料吧,他沒跟我說,我也沒問。”
許先生說:“他有沒有跟你說過,大哥派他去宏興那面,有沒有什么特殊的任務?”
啥叫特殊啊?我不懂。
許先生想了想:“算了,不問你了。我剛才跟你說的話,你別跟老沈說。”
許先生怎么搞得這么神秘呢?
我不懂,只好鄭重地點點頭。
許先生轉身要走,我想起大叔買菜的事情,就把這件事告訴了許先生。
我說:“我要給大叔錢,大叔不要,他也沒跟我報賬。”
許先生說:“我知道了。”
他轉身又要走。
我說:“那我用不用記上?”
許先生說:“不用記,我也不用還。我爸想花錢,他就花吧。要是不讓他花錢,他在這里,就不會住久了。”
許先生說得也對。
大叔花的是小錢,許先生要是給大叔買房子,花的是大錢。
許先生走了,回沙發上躺著午睡。不一會兒,沙發那里就傳來呼嚕呼嚕的仿若海嘯的聲音。
有時候我都納悶,許先生抱著妞妞午睡時,他鼾聲很小,倒也不影響妞妞午睡。
可許先生要是單獨睡在沙發上,他呼嚕動靜就有點略微大。尤其他喝酒之后睡覺,打鼾的聲音就有氣勢了。
我收拾完廚房,回到保姆房休息。晚上要包餃子,我要提前準備。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吧,今天午后,我睡得很沉。睡醒后,都已經三點鐘。趕緊到衛生間洗把臉。
大廳里靜悄悄的,樓上也沒有一點動靜,許先生和許夫人都上班了,老夫人房間關著,也睡覺呢。
窗外的樹木也一動不動,連點風聲都沒有。
窗外,掉下一片落葉的聲音都聽得見。
不過,旁邊的樓上,隱隱地聽到孩子的哭鬧聲,好像鄰居陳先生家的那個孩子,就是后腦勺留著一撮老毛的孩子。
那孩子賴嘰嘰的,沒事兒老哭。
還有誰家的孩子,練鋼琴呢,還是彈古箏呢?有一聲沒一聲的。
你都連貫著彈奏啊,也能成個催眠曲啥的,可彈奏的人偏不,一會兒來一個高音兒,一會兒蹦出個低音兒,跟抽風似的!
我想去外面透口氣,曬一會兒太陽。
當我穿過客廳,走到玄關,要拿大衣時,忽然聽到客房里,傳來爭執的聲音。
是趙老師和大叔的爭執聲,聲音不大,依稀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