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平和靜安已經(jīng)和好了。
李宏偉按照規(guī)定,給了二平應(yīng)得的賠償,又多給了一點。二平也見好就收,搬家。
二平搬到小十字街往西那條服裝街,距離蔬菜大廳不遠(yuǎn),她在那里開了一家二手服裝店。
這個門市樓是一層,不像仿古街是兩層樓。但租金比仿古街還貴了一些。
不過,這邊賣貨比仿古街好一些。
二平搬到新家,靜安為二平寫了一篇小說,刊登在安城日報的周末副刊上。
別說,真有人去二平的服裝店,買貨的時候問起二平:“有一篇小說,在報紙上看的,就是你的服務(wù)裝店吧,也叫二平服裝店——”
二平跟老羅的關(guān)系沒有解凍。暑假的時候。老羅的兒子又放假回來,老羅也回到兒子的樓上。
白天,老羅上班,抽空到二平這里看看,買點吃的喝的。二平也收著。
但她內(nèi)心里,對老羅的印象打了折扣。
二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老羅這個男人,靠不住。
得知靜安要帶著冬兒去旅行,寶藍(lán)和二平請靜安母女吃飯,給她們娘倆送行。
冬兒和麗麗在前廳玩,三個女人在后屋喝著啤酒,聊著旅行,憧憬著未來。
“那時我們有夢,關(guān)于文學(xué),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二平有點喝高了,舉著杯子里的半杯啤酒,聲情并茂地朗誦起北島的詩。
二平很惆悵:“靜安呢,我就羨慕你一點——其他的,我都不羨慕你。你養(yǎng)孩子,我也養(yǎng)孩子;你有房子,我也有房子;你結(jié)婚兩次,我也結(jié)婚兩次;我就羨慕你一點!”
寶藍(lán)替靜安問:“羨慕靜安啥?”
二平嘆口氣:“就羨慕靜安想干啥就干啥,想去旅行就旅行,我都想半輩子,也沒去上。”
靜安拿起啤酒,給二平和寶藍(lán)的杯子里滿上酒。
靜安說:“這還不容易,把店關(guān)了,帶著麗麗,跟我們一起走,不就行了嗎?到火車站買火車票,就走了。”
二平哈哈大笑:“說得容易,誰不想出去玩呢,可有幾個人真能走出去的?”
在靜安周圍的親戚,朋友,真的沒有一個人出門旅行過。
她有一個表姐,下崗后去深圳打工做家政。那是去打工,不是去旅行。
還有一個表弟,被人哄騙去了廣州,被人控制,沒收了身份證,讓他給家里打電話要錢,差點被人弄廢。
他不是去旅行,后來他逃了回來。
靜安要帶著孩子去旅行,甚至不惜扔掉工作,大家都覺得靜安有點瘋癲。
靜安也不在乎別人的想法,我過我自已的日子,別人愛說啥說啥。
靜安沒再跟段經(jīng)理請假,她寫了一張請假條,晚上下班,從段經(jīng)理的辦公室門縫下面塞了進(jìn)去。
她寫到:“段經(jīng)理,因為我女兒暑假有篇作文,要寫旅行的故事。所以,我要帶著女兒去旅行。您給我假,我一周之后來上班。您要是不給我假,我一周之后來交工作服。”
她打定主意,非要帶女兒走一趟不可,既然答應(yīng)了女兒,她就要做一個說話算數(shù)的媽媽。
還有,她要去旅行,圓了年少時的一個夢想。
靜安買火車票的時候,出現(xiàn)問題。沒有硬座號。
軟臥倒是有幾張,但比硬座貴了很多。靜安不會考慮軟臥。硬臥她都不考慮。
靜安做事有點沖動,做事之前,她考慮的也不周。
她是這樣的人,要是考慮太周全,她多數(shù)就不會做了。
她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比較愛冒險的女人,如果旅途上事事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她就會對這個旅途少了一絲新奇。
這次,是因為要陪女兒走,她才會提前買票,希望買到有座號的車票。
要是她自已,哪天走哪天買票,沒有座號就沒有,在哪兒靠著都可以。只要火車帶她走就行。
很多時候,她不會太周密地考慮一件事,她會隨心所欲地去做。跟著感覺走。
除了離婚,爭奪孩子的撫養(yǎng)權(quán),寫作,這些大事她會認(rèn)真地考慮幾個回合,其他事情就簡單多了。
她認(rèn)為只要是想去做,那就去做,遇到什么困難,解決就行了。不用太提前張羅。
等請好假,她去買火車票,卻被售票員告知,硬座票有,但沒有座號。
從安城到北戴河,要走一天的火車,要是全都站著,冬兒肯定不行。
那時候,火車上人滿為患,不像現(xiàn)在,火車上都是空座。
靜安想了想,給小哥打個電話,問他火車站是否有認(rèn)識的人。
火車站都會留一些有座號的票,留給內(nèi)部人走關(guān)系的。
李宏偉生氣地說:“你要去北戴河,怎么不提前買票?至少要提前三天買票!”
靜安說:“我提前一天買票,還是因為冬兒,要是我自已走,背包就走了,沒有火車的話,我就搭車走,總之走就行了。”
李宏偉氣呼呼地說:“你這樣的帶冬兒出門,我都不放心,你把孩子丟了呢?”
靜安好脾氣地說:“小哥,我都三十多歲,孩子還能丟?你到底能不能幫我買到座位?沒等給我買票,你先訓(xùn)我一頓。”
李宏偉還沒覺察出靜安已經(jīng)生氣,還訓(xùn)她:“你出門千萬帶好孩子,火車票要提前買,往返的火車票都要先買,賓館你定了嗎?就啥也沒定就出門?你想的太簡單——”
靜安有些不耐煩:“真磨嘰,不用你了!”
靜安掛斷了電話。沒想到小哥離婚之后越來越磨嘰,都說田小雨不跟他復(fù)婚,太磨嘰!
靜安決定第二天走,沒有座號就沒有。帶個小塑料凳就行。再說,火車到了長春,就會下去很多人,那時候就有座位。
冬兒的塑料鞋壞了,靜安帶著冬兒去買涼鞋,看到九光媽,問起來怎么沒走,冬兒說,沒買到座號。
九光媽也把靜安訓(xùn)了幾句。靜安拽著冬兒走了。心里想,我又不是吃你家飯長大的,你有什么權(quán)利訓(xùn)我?
有能耐你也去旅行,一輩子你都沒出過門,大字不識幾個,白活!
靜安給冬兒買了塑料鞋,她自已也買一雙。她覺得到海邊穿瓢鞋不行,旅游鞋也不行,還得是塑料鞋,可以踩水。
靜安買了兩個塑料凳,能摞到一起的,拎起來還輕便。
往家走的路上,靜安再次問冬兒:“冬兒,媽媽沒有買到座號,你還走嗎?”
冬兒很鐵定地說:“走,有小凳子就行。”
靜安說:“你會不會怪媽媽,我沒有提前買車票?”
冬兒搖頭:“媽媽,有火車票就行,能上火車就行。”
靜安逗識冬兒:“萬一火車不開呢?”
冬兒說:“火車不開,我們走著去——”
冬兒有個優(yōu)點,就是靜安做什么,冬兒都不會埋怨,都會說媽媽做得好,她都會支持媽媽。
這給了靜安很大的信心。她想,只要拉住女兒的手,女兒就不會丟。
結(jié)果,晚上九光來了,氣哼哼地訓(xùn)靜安:“你沒買到火車票,怎么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