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jié)日過后,各個單位都上班了。
靜安頂著小雨,去了法院。
崔書記員看見靜安走進(jìn)辦公室,他已經(jīng)記住靜安,畢竟來過兩次。
他淡淡地看了靜安一眼:“還沒離成呢?”
靜安委屈地說:“我的身份證,戶口本,結(jié)婚證,都被他藏起來,我到派出所,到街道辦事處,他們都不給我開證明,說無法證明我是我,那我該咋辦?”
崔書記員抬頭看著靜安:“那這婚你就離不成了。”
隨后他又說:“這個世上,只要你想辦成一件事,總會有辦法的,不行,找找人吧。”
靜安為難地說:“我不認(rèn)識誰——”
崔書記員說:“還有一個辦法,那就起訴吧。”
崔書記員對面的女職員,抬頭看了崔書記員一眼。:“起訴,她也得有身份證,結(jié)婚證,要不然,誰起訴誰呀?得有個身份證明啊——”
崔書記員轉(zhuǎn)頭,看向靜安:“你也聽見了,沒有這些證件,你辦什么都不容易?”
靜安乞求地看著崔書記員,又看看女職員:“那就沒有辦法了?”
女職員看著靜安,責(zé)備地說:“聽崔書記員說,你不是都來過好幾次了嗎?那你后來回去跟他過日子,咋不把這些證件拿到手?”
靜安一愣,隨即說:“我回去之后,就想著好好過日子,沒想再離婚。再說,這些東西被我丈夫藏起來了,我找不著。”
女職員不屑地說:“想找,肯定有辦法,除非這些東西被他燒毀了,否則肯定能找到。”
女職員的話,雖然不好聽,但靜安也明白她的軟弱害了自己。
要是當(dāng)初回去,掘地三尺,不信找不到這些證件。
靜安真的為難了,該咋辦呢?
女職員起身,拿著杯子,走到窗臺前,端起暖壺倒水。她望著外面煙雨蒙蒙的天氣,說了一句話。
她說:“你想辦成一件事,就不要給自己找理由,所有理由,都是你不想辦成這件事。只要你想辦成一件事,一定能想到辦法。”
崔書記員笑了,對女職員說:“你跟她說,她能懂嗎?障礙有70個,辦法就有100個,但是懂這個的還是少數(shù)。我坐在這把椅子上,發(fā)現(xiàn)一件事,來這里次數(shù)越多的女人,越離不成婚!”
崔書記員又側(cè)過身,看看靜安:“我不勸你離婚,我也不勸你回家好好過日子,我只說一句,過你喜歡的日子,所有阻擋這件事的,都不是理由,只能說,你還是不十分想過你喜歡的日子!”
靜安如遭雷擊,默默地看著崔書記員,又看了看女職員。
她說:“謝謝你們,告訴我這些話,我記住了。”
靜安從法院出來,茫然無措地在雨中走著。
雨水敲擊著傘,也似乎敲擊著靜安的心。
耳邊響著崔書記員還有女職員的話,沒有辦不到事,只有不想去辦的心。
是的,她有辦法拿到那三個證件,那就是抱著孩子,回去跟九光繼續(xù)過日子,當(dāng)九光不再防備她,她就以冬兒落戶口的名義,把三個證件拿到手。
這個辦法一定管用,可是,這不是演戲嗎?她不想演戲,她想真實地活著。
可真實地活著,就拿不到這些證件,拿不到證件,就沒法離婚。
不離婚,她就過不上自己喜歡的日子。靜安糾結(jié),煎熬。
一旦回家,她會不會再次原諒九光,好了傷疤忘了疼,不想離婚了呢?
她害怕。
以前,靜安從來不覺得這些證件多么重要,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這是她身份的證明。
以后,這些東西一定要自己保存,不能讓任何人保存。誰保存這些東西,誰就可能掐著她的七寸。
不知道在街上彷徨了多久,靜安向魏大娘家走去。無論她現(xiàn)在選擇做什么,都到了給冬兒喂奶的時候。
可靜安走到魏大娘家門口,一抬頭,卻愣住了,院門前,站著穿著雨衣的九光。
昨天,九光找了李宏偉,碰了釘子,他又挨家挨戶地到旅店里找靜安和冬兒。
后來,在金碧旅店,門衛(wèi)說,有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來了,孩子很小,九光覺得就是靜安和冬兒。
這天,單位都上班了,九光又開始到銀行去找文麗的對象賈聰。
他不知道文麗的對象叫賈聰,只知道大學(xué)生,軸承廠,會計算機(jī),調(diào)到銀行,還有,他媳婦在農(nóng)村教書,是老師,就這些信息。
但這些信息,足以找到一個人。
九光也不知道賈聰在哪個銀行。好在小城不大,銀行不多,到銀行一打聽,就打聽到了。
九光見到賈聰,說他是靜安的丈夫,賈聰就領(lǐng)著九光,去了魏大娘的家。
九光進(jìn)門,冬兒正哭呢。
魏大娘看到九光來了,不太相信九光就是靜安嘴里說的那個無賴丈夫。
九光外表英俊瀟灑,對外人說話客客氣氣,不像靜安說的那樣驢行霸道。
九光把冬兒抱到懷里,冬兒認(rèn)識爸爸,竟然不哭了,還沖九光甜甜地笑。
九光的心,在女兒的笑容里,變軟了。他覺得對不起女兒。
冬兒睡熟了。魏大娘看看時間,覺得靜安快回來了,就說:“你到外面去等靜安,兩口子吵架可以,但不能嚇壞孩子!”
九光站在院門口,默默地看著靜安。
幾天不見,靜安瘦了,黑了,眼神冷淡。九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需要靜安,也心疼靜安,但靜安就是不好擺弄。
九光說:“跟我回家吧,別生氣了,我以后,一定改。”
靜安站在冷雨里,她收了傘,忘記把傘打開。雨點落在頭發(fā)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她的心上,又涼又冷。
九光拿過靜安手里的傘,打開,撐在靜安的頭上,把他尋找靜安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靜安有過心軟,但想起自己臉上挨過的巴掌,她告訴自己別發(fā)賤。
只要她原諒了九光,就是又給了九光一次傷害她的機(jī)會吧?
靜安說:“你回去吧,我不跟你回去了,我們離婚吧。”
九光懇求地說:“你再原諒我一次,行嗎?我跟咱爸也承認(rèn)錯誤了,我再也不動手了,跟我回去吧。”
靜安深深地嘆口氣:“我今天累了,想休息,我還得喂冬兒呢,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靜安轉(zhuǎn)身進(jìn)了院子,把大門的門栓插上了。
回到房間,她才想起來,是不是要演戲,帶著冬兒跟九光回去?
因為她害怕,害怕一旦回去跟九光過日子,想起過去的美好,看到女兒依偎在九光懷里的樣子,她會心軟,會再次放棄離婚的念頭。
那么,距離她下一次被九光傷害,也就不遠(yuǎn)了。
到底該何去何從,靜安糾結(jié)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