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想通了，跟親人說，壓力大，怕親人反應強烈，萬一靜安提著斧子，去砍小茹呢？冬兒跟別人說，沒有壓力，就像對樹洞說一樣。

靜安問二平：“她還說什么了？”

二平說：“還說爺爺死了，放在棺材里，還有奶奶哭，奶奶罵爸爸，罵媽媽。她還跟我說好多事情，說她老舅在省城念研究生呢，說小雪阿姨喜歡她老舅——”

靜安好奇：“我閨女咋知道小雪喜歡她老舅？”

二平也笑：“小孩子啥不知道？我們以為他們不知道，其實他們啥都知道。”

靜安和二平約好，每周來一趟，靜安借故躲出去，希望她跟冬兒多聊聊。

二平趁機讓靜安去她的服裝店，跟麗麗聊聊，看看麗麗的“戀情”有沒有新進展。

冬兒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姑娘，冬兒出事之后，寶藍和二平沒少找偏方。

什么都嘗試，唯獨堂口兩人也堅決反對。那不是人生，是另一種生活，是完全被控制的生活。

寶藍還帶著順子來家里看望冬兒。因為順子是警察，穿著制服，自有一股正氣。

很多年后，想起這些，三個好朋友會笑起來沒完，但是當年，什么辦法都想了，什么偏方都試了，甚至還想領著冬兒去針灸。被侯東來制止。

侯東來說：“靜安，有病亂投醫，但也得靠點譜，冬兒那么點的小孩，就往腦袋上扎針，萬一扎傻了呢，你不是答應我不著急嗎——

“冬兒的一生還長著呢，別走捷徑，就慢慢來，我相信閨女一定能全須全尾的回來，到時候你睡著都會笑醒的。”

靜安被侯東來的話逗笑：“我以為你要說，我就是死了，也能笑得活過來。”

侯東來橫了靜安一眼：“以后說話有個把門兒的，不要談生死，不談這些，就談一日三餐——”

說到一日三餐，靜安有點愧疚。這段日子，忙乎冬兒，有時候忘記給侯東來父子做飯。

侯東來也習慣了，家里有個病人，需要靜安照顧。

他要是回來得早，就給靜安打電話，詢問做沒做菜，要是沒做，他就直接去熟食店，問靜安和冬兒想吃什么。

有一次，在飯桌上，陽陽半開玩笑地說：“我爸對我老妹比對我好。”

侯東來沒當回事，靜安往心里去了。閑著聊天，靜安問陽陽：“你爸咋對冬兒好啊？”

陽陽往侯東來的方向看看：“買吃的從來都問冬兒喜歡吃啥，不問我。”

靜安說：“你爸爸知道你喜歡吃什么，自然就不用問。”

自從靜安把冬兒帶到書店，靜安就買了一個高壓鍋。每天午后，她開始用高壓鍋燉大骨頭。

這樣的話，陽陽放學，到書店能吃一口熱乎飯。侯東來對冬兒好，靜安自然加倍地對陽陽好。

等待書店執照下來的時候，靜安帶著冬兒去省城進書。

原本要坐第二天早晨的小火車走，葛濤忽然開車來到書店。

自打靜安開書店，他這是第二次來。

第一次他來了之后，就有鄰居進靜安的書店旁敲側擊，打聽靜安跟葛濤是什么關系。

后來，對面開發廊的小姑娘來跟冬兒玩，她對靜安說：“靜安姐，你別搭理大成子，他是混社會的。”

靜安明白了，這個鄰居大成子，跟葛濤是一路人。

靜安給葛濤打電話：“六哥，你以后別來我書店，有事電話聯系，書店安電話了，這就是書店的號碼。”

葛濤說：“號碼是多少，你告訴我。”

靜安說：“你的手機不是有來電顯示嗎？”

葛濤有些生氣：“我就想跟你多說兩句話，不行啊？姓侯的管天管地，還管我看書不看書啊？做買賣不就是要個人氣嗎？你要再磨磨唧唧的，我就天天派三伙人去。”

靜安急眼，掛斷了電話，心里想：“再來就攆他滾犢子，也不看書，裝啥文化人？就是找我閑崩坑，說一些沒邊沒沿兒的話。”

這天午后，葛濤又來了，車子從窗前經過，過了一會兒，他把車子停在遠處，他走了過來。

路上總有認識他的人，跟他打招呼。

那個大成子每天就是在附近玩麻將，沒有什么固定職業，跟葛濤在旁邊抽了半根煙。

葛濤進屋的時候，一探頭，看到冬兒在，就把煙扔到門外。

他又去附近的小鋪，買了一些零食還有玩具，提了一大包，拿給冬兒。

“睡美人，舅舅來看你。”葛濤一雙眼睛笑瞇瞇的，跟打仗時候都是殺氣完全不一樣。

也不知道他咋想的，給冬兒叫“睡美人”。

靜安故意問：“看啥書？”

葛濤站在書架前，裝模做樣地翻找書，后來拿了一本最厚的書，坐在冬兒的對面看。

冬兒在撕一個雪餅的包裝皮，她忽然對靜安笑：“舅舅看了好半天，還看那一頁。”

葛濤哈哈大笑：“這個小閨女，舅舅沒文化，就想看看書——”

靜安把書收走，葛濤的手指上都有煙味。

顧客來租書，靜安會叮囑一句：“看書的時候別吸煙，書要是讓煙燒壞了，原價三倍賠償。”

顧客不愿意：“你的書咋這么金貴？三倍？”

“我去長春上貨，路費不是錢呢？耽誤一天開店，不是錢呢？”

顧客笑了，也不跟靜安計較。

來看書的顧客，脾氣都比較溫和。

還有，靜安是女人，長得不丑，30出頭，還有看頭，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何況，靜安在書的浸潤里，只要不撒潑，還是有點文化氣質的。

再有，顧客想看什么書，靜安到書架三秒就能找到，給顧客介紹這本書，一說能說半個小時。

這些，都吸引顧客。也就尊重店主和店里的規矩：“吸煙免進！”

葛濤把書放回書架，靜安跟過去問他：“有事說事，沒事走吧，附近鄰居看著，以為我也是混社會的。”

葛濤笑了：“我明天去省城找人辦事，聽宏偉說你明天去進貨，坐我車走唄，我一個人也悶，萬一睡著多危險，你能看著我危險嗎？”

靜安說：“我們走得早，晚上要回來。”

葛濤說：“我正好回來，給你拉書，都是免費的，還免費請你們吃兩頓飯，不用白不用。”

靜安還在猶豫。葛濤又說：“我還有個事跟你說。”

靜安說“我帶冬兒去的，你要保證，在車上不許開玩笑，說葷段子——”

葛濤氣笑了：“哎呀，大姐啊，快趕上我媽了，這么嘮叨呢，我還能不知道？在你閨女面前，我也是舅舅，咋也得有個舅舅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