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快下班的時候，靜安接到一個傳呼，陌生的號碼，似乎還有點熟悉。

看孫科長沒在辦公室，徐佳也提前下班。辦公室里，只有大學生在用電腦寫材料。

靜安用座機回電話。

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竟然是田小雨。

田小雨約靜安見一面。

靜安輕聲地問：“你在哪兒？”

田小雨說：“在你樓下，我在妹妹家里。”

靜安說：“你等我一會兒可以嗎？我要接冬兒放學。”

田小雨說：“不著急，你等會兒領冬兒來吧，我兒子小飛也在我妹妹家。”

聽田小雨這么說，靜安放松下來。

有兩個孩子在一起玩，靜安猜測，田小雨沒什么大事。但她找靜安，絕對不會是閑聊。

靜安和小雪性格差不多，兩人要是互相約，就是玩。

但田小雨和侯東來是一種人，他們要是約人，絕對有事兒。

靜安接了冬兒，回樓上去了小雪家。

走到門口，門就開了，小雪站在門里，笑吟吟地幫冬兒把書包拿下來：“想沒想小姨？”

冬兒仰著小臉沖小雪笑：“想一點。”

孩子是很有意思的，還沒有學會撒謊。

很多年后，靜安才知道，撒謊也是一門技術，要學習才可以。無師自通的也有，但靜安還是油梭子發白短煉。

廚房傳來叮叮當當，鍋碗瓢盆的聲音，是田小雨在下廚。

靜安也著急回家做飯，但既然田小雨約她，她性子急，就等不到晚飯后。

小飛被小雪接來了，在客廳的學步車里，蹣跚地走著。

冬兒一見小飛，高興地蹲在小飛面前，摸摸小飛的腳，摸摸小飛的手。

冬兒回頭笑著看向靜安：“媽媽，他什么都比我小。”

小飛竟然認識冬兒，伸手向冬兒抓著，嘴里叨叨什么，靜安沒聽懂。

小飛正在學話。冬兒卻能聽懂，她笑著告訴靜安：“媽媽，弟弟要我跟他玩。”

靜安疼愛地摸摸冬兒的頭發：“那你跟弟弟玩吧。”

小雪知道田小雨找靜安，她就走進廚房：“姐，你們倆說話去吧，我來炒菜。”

到底是姐妹，上次兩人吵得很兇，但隔了兩天，小雪還是給田小雨打電話，詢問有沒有人照顧小飛。

田小雨又找了保姆，但孩子哭得夠嗆。

田小雨下班回來，在門口都能聽到孩子的哭聲，孩子嗓子哭啞了，眼睛哭腫了。

田小雨把保姆辭了，打算再換個保姆。

小雪心疼外甥，就幫著姐姐照顧小飛，一直到三月份，把小飛送到幼兒園。

送到幼兒園，小飛也是哭，但熟悉幾天也就好了。

田小雨給幼兒園的老師送禮物，老師對孩子就格外照顧。

孩子送到幼兒園，比請保姆花錢少，還省心。

孩子也能學到一點東西，這讓田小雨輕松了一些。

大雪小雪又一年，孩子們都在長大。

田小雨見靜安來了，她走到客廳，從包里拿出一包東西，是牛皮紙包裹的，上面用紙繩打個十字結。

那是藥店買的藥吧？

田小雨把藥包遞給靜安：“我爸認識一個人，那人專治頭疼，治好不少人，我去抓了一包藥。你給宏偉送去吧。”

靜安心軟，一下子被田小雨感動：“你自己送去吧。”

田小雨搖搖頭：“你也別說我給他淘來的藥，他要是知道我淘來的，他不會吃的。”

靜安一雙大眼睛看向田小雨：“為什么呀，小哥不會的，你把他想的復雜了。”

田小雨淡淡地一笑：“她怕我藥死他，你就是說你淘來的。”

靜安說：“他從北京回來了嗎？”

田小雨說：“應該回來了——”

冬兒和小飛玩得正高興，冬兒輕聲地哼著歌，手里捧著一個布娃娃，哄娃娃睡覺呢。

小飛咧嘴看著冬兒笑。

兩個大人又說了幾句話，靜安就帶著冬兒告辭，她要回去做飯。

進了樓門，靜安把藥包放到鞋架上。叮囑冬兒看書，她就到廚房扎上圍裙準備晚飯。

靜安漸漸地認識到家庭的重要，覺得晚餐的飯桌上，是一家人聚在一起，最快樂的時光。

她盡量地變換花樣，讓餐桌上的飯菜顯得豐盛些。

一葷一素兩個菜，再加一個湯。如果是周末，就四菜一湯。

主食也變著花樣，有時候烙餅，有時候做紅豆飯。

陽陽喜歡紅豆飯，茄子燉鯽魚。隔兩天，靜安就做一次。

冬兒不喜歡吃魚，隔兩天就做一個小雞燉蘑菇。

侯東來不挑食，魚和雞肉，他都喜歡吃。

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很積極地坐在餐桌上，老早就把碗筷撿到桌子上。

等侯東來一到家，房間里燈光明亮，兩個孩子笑聲朗朗，餐桌上有熱乎乎的飯菜，廚房里有溫柔的小妻子。

侯東來總是向靜安看過去，目光里有柔和的光澤，也有戲謔的玩笑。

靜安也回眸一笑：“洗手，吃飯。”

陽陽忽然說：“我小姨說的最多的話，就是洗手——”

冬兒在旁邊接哥哥的話：“吃飯——”

侯東來去衛生間洗手，他從里面探出頭，笑著對兩個孩子說：“等你們將來長大了，就知道吃飯有多重要。”

侯東來看到鞋架上那包藥，詢問靜安。

冬兒搶著說：“小姨給媽媽的，讓媽媽給舅舅。”

冬兒的小嘴叭叭的，說話可透露了。

靜安告訴侯東來，是田小雨給李宏偉的，還說田小雨不讓李宏偉知道是他給的。

侯東來說：“你別聽田小雨的，你把藥捎給李宏偉可以，但一定要說，是田小雨給的，萬一藥里有問題呢？”

靜安沒想那么多：“田小雨要是那樣，還是人嗎？再說，他們倆表面上打得兇，心里都有對方，田小雨就是恨小哥，哎——”

侯東來說：“都離婚了，田小雨也結婚了，還恨什么？”

靜安說：“她恨我小哥的地方多了，我小哥也是的，不應該去外面嘚瑟。再說，田小雨說離婚，我小哥就同意了。

“他要是想方設法地挽救這個婚姻，他們兩口子不至于這樣。弄得孩子可憐巴巴的，今天找個保姆，明天找個保姆，都不順心。

“那孩子還挺硬實，扛折騰，要是換做冬兒，三天兩頭就得病。”

侯東來說：“緣分斷了就是斷了，凡是有一線希望就挽回，實在挽回不了，那就斷得徹底，永不回頭。”

他語氣平淡，但這種話，在靜安心里起了波瀾。

她想，侯東來是這樣的人。他們有一天要是緣分斷了，侯東來不會像葛濤那樣，還來求復合。他會斷得干干凈凈，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