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明顯被寧靜嚇到了,愣愣的看著寧靜,然后轉過身,撲進了簡鑫蕊的懷里!
簡鑫蕊安撫著女兒。
而母親甚至沒有像尋常關心女兒婚姻的爸媽那樣,急切地向簡鑫蕊追問原因,反而用一種近乎“塵埃落定”的語氣對依依說:“大人之間的事情很復雜的,依依還小,不用管那么多。來,告訴外婆,那幅畫畫的什么呀?” 她試圖生硬地轉移話題,但那份不自然的回避,反而更加讓簡鑫蕊難受。
依依卻在簡鑫蕊的懷里,不看寧靜一眼!
簡鑫蕊看著母親的反應,雖然早就已經猜到那天母親對志生說的話,但還是感到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徹骨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腦海中電光火石般地閃回在美國醫院時母親和志生單獨待在一起的那兩個小時,母親對志生說的那些刺耳的話,那些關于身份、關于差距、關于他不配的冰冷言辭,似乎又在耳邊響起……想到當時志生沉默而隱忍的表情,此刻像一把鈍刀,反復切割著她的心。
一股混雜著憤怒、心痛和被背叛的強烈情緒猛地沖上簡鑫蕊的頭頂。她感覺血液仿佛在瞬間沖上了臉頰,耳邊嗡嗡作響。她死死盯著母親,聲音因為極力克制而帶著一絲顫抖,打斷了寧靜對依依的哄勸:
“媽……” 這一聲呼喚,不再是往日的親昵,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和質問,“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或者說,您是不是……對志生說了什么?”簡鑫蕊雖不想刺激母親,但還是忍不住的又問了一遍。
寧靜被女兒直白的質問弄得一愣,臉上那絲輕松迅速褪去,換上了些許尷尬和強裝的鎮定:“鑫蕊,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能跟他說什么?他自己要走的,關我什么事?”
可她眼神的閃爍和語氣里的心虛,卻再次徹底證實了簡鑫蕊的猜想。
簡鑫蕊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看著病床上雖然氣色好轉但依舊虛弱的母親,看著被突然緊張的氣氛嚇得有些不知所措的依依,所有斥責的話堵在喉嚨口,最終化作一片冰涼的絕望和悲哀。
是她最親的人,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了她最愛的人,也親手撕碎了她的未來的家庭。
“媽,我真的沒想到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簡鑫蕊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萬鈞的重量。她不再看母親,彎腰一把挽起被嚇到的依依,緊緊摟在懷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鑫蕊,你聽我說……” 寧靜意識到女兒的反應遠超她的預期,試圖解釋。
“不用說了,媽。” 簡鑫蕊打斷她,聲音疲憊而冰冷,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您好好休息,養好身體。我帶依依先回去了。”
說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挽著小聲啜泣的依依,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留下寧靜一個人呆坐在床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剛才那點喜悅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劃得逞卻并未帶來預期快感、反而引火燒身的慌亂和不安。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卻再也照不進簡鑫蕊瞬間冰封的心湖。她一直以來的擔憂和猜測成了最不堪的現實,雖然志生走時,她已經知道原因,并接受了現實,現在重新提起,如同在她傷痕累累的心頭再劃上一刀,而這道由至親之人劃下的裂痕,又該如何修補?志生……她還能把他找回來嗎?
簡鑫蕊挽著依依向外走,迎頭碰到爸爸,簡從容看著女兒的臉色,就知道發生了什么!
簡鑫蕊挽著依依,幾乎是踉蹌著沖出病房,在走廊上迎面就撞見了正提著保溫盒走來的父親簡從容。
簡從容一眼就看到了女兒蒼白的臉色、泛紅的眼圈以及那強忍著卻依舊劇烈波動的情緒,再看到懷里小聲抽噎、緊緊摟著媽媽脖子不肯抬頭的外孫女,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了。
他早就從公司派去美國協助處理事務的法務陳學忠那里,大體得知了妻子寧靜在病房里對志生說的那番極其傷人的話。陳學忠雖然轉述得比較含蓄,但那種基于出身和能力的全面否定,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男人都難以承受。他當時既氣憤妻子的糊涂,又心疼女兒的婚姻可能因此受損,但考慮到寧靜當時病情危重,受不得刺激,而女兒在美國也已經心力交瘁,他只能將這件事死死壓在心底,指望時間能沖淡一切,或者志生能為了鑫蕊忍下這份委屈。
可他萬萬沒想到,志生會選擇如此決絕地離開,更沒想到,真相會以這樣直接而殘酷的方式,在寧靜病情剛有好轉時,被天真無邪的依依一語戳破。
“鑫蕊……”簡從容上前一步,聲音干澀,帶著深深的愧疚和擔憂。他想伸手拍拍女兒,卻被簡鑫蕊下意識地避開了。
簡鑫蕊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父親,她從未在父親臉上看到過如此復雜的神情——有擔憂,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了然于心卻又難以啟齒的沉重。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爸……”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您……您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知道媽對志生說了什么?”
簡從容嘴唇翕動了幾下,面對女兒絕望而求證的目光,他無法再撒謊。他沉重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滿是疲憊和歉意:“……陳律師,跟我提過一些。你媽她……當時病糊涂了,說話……太欠考慮。”
“太欠考慮?”簡鑫蕊重復著這四個字,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她猛地甩開頭,眼淚終于決堤,“那是誅心!那是把他所有的尊嚴和付出都踩在腳下!爸!那是我的男友!是依依的爸爸!你們……你們怎么可以……”
知道爸爸早就了解事情的真相,而瞞著自己,她說不下去了,巨大的背叛感和無力感幾乎將她淹沒。她最信任、最依賴的至親,一個用言語逼走了她的愛人,另一個明明知情,卻選擇了隱瞞。她像個傻子一樣,還在為志生的“突然轉變”而痛苦困惑,還在試圖挽回,卻不知道他的心,早就在大洋彼岸被傷得千瘡百孔。
“鑫蕊,你聽爸爸解釋,當時你媽那個情況,我……”簡從容急切地想說明當時的困境。
“別說了!”簡鑫蕊尖聲打斷他,她緊緊抱著依依,仿佛這樣才能支撐自己不倒下去,“我現在什么都不想聽!我不想聽!”
她看著父親,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疏離和痛苦:“你們……你們聯手推走了他。” 說完,她不再看父親瞬間煞白的臉,抱著依依,頭也不回地沖向電梯口,只想盡快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簡從容徒勞地伸出手,卻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氣。他看著女兒決絕悲傷的背影,又回頭望了望病房的方向,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無力感和悔恨的嘆息。他一直試圖維持的家庭平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而女兒的婚姻,還能挽回嗎?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茫然。
簡鑫蕊帶著依依回到家里,看著空空蕩蕩的家,她突然冷靜下來。
她將依依輕輕放在主臥的大床上,細心蓋好被子。孩子咕噥了一聲,在睡夢中尋求安全感般蜷縮起來。簡鑫蕊站在床邊,看著女兒稚嫩的臉龐,心頭那股在醫院被冰封的怒火和背叛感,漸漸被一種更深、更無力的空洞感取代。
她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將自己投入客廳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東莞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繁華如夢。可這繁華,卻照不進她心底半分。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而疲憊的倒影,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回想起在美國的那個下午。
她從外面回到母親病房,看到志生站在窗邊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座石雕,臉色是一種近乎灰敗的蒼白。她心里一沉,猜到母親定然說了極其過分的話。可當時,母親的病況像一塊巨石壓在她心頭,她只是走上前,輕輕握了握他冰涼的手,用一種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輕飄語氣安慰:“媽病著呢,說話可能不好聽,你別往心里去。”
她甚至沒有勇氣追問一句:“媽到底對你說了什么?” 她只是用“病中糊涂”作為借口,輕易地將母親傷人的利刃和他隱忍的傷口一并掩蓋了過去。她潛意識里,或許也在逃避,逃避去直面那份可能撕開家庭溫情的丑陋。
第二天,志生要提前回國。他居然還強撐著,陪她一起去醫院與母親告別。她現在才恍然記起,他在進入病房前,那片刻的停頓和幾乎微不可察的深呼吸,以及他臉上那勉強擠出的、看似平靜無波的笑容。他對著病床上那個曾用言語將他尊嚴碾碎的老人,說著“阿姨,您好好休養”……
那時的他,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在被徹底否定和羞辱之后,還要為了她,維持這最后一點體面?
(當傷疤再次被揭開時,簡鑫蕊的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歡迎大家點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