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帶著林曉然來到桃膠膏廠新建的研發檢測中心時,陸清風正俯身在實驗臺前,核對著一份檢測參數表。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明月身上,隨后微微偏移,看到了她身后略顯局促、腳步有些不自然的林曉然。
“陸工,忙著呢?”明月微笑著打招呼,將林曉然輕輕往前帶了一步,“給你帶個人來。這是十字繡車間的林曉然,曉然,這位是陸工,陸清風,我們桃膠膏廠的技術總負責。”
林曉然連忙微微躬身,聲音不大但清晰:“陸工好。”
陸清風放下手中的表格,臉上習慣性的嚴謹神色并未因明月的到來而放松。他點點頭,算是回應了林曉然,目光卻帶著明顯的疑問看向明月:“蕭總,這是……?”
“陸工,我記得你上次提過,在生產線開工之前,要組建技術科,在招檢測崗位的人選。”明月開門見山,語氣溫和卻堅定,“我覺得曉然是個不錯的人選,帶過來讓你看看。”
陸清風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林曉然。女孩很年輕,眼神干凈帶著緊張,身形瘦弱,腿腳明顯不便。他負責技術質量,深知保健品檢測關乎產品信譽乃至企業存亡,需要的是具備扎實化學、生物基礎,嚴謹細致甚至近乎苛刻的專業人員。他招人的基本要求,學歷、專業背景是硬門檻。
“蕭總,”陸清風推了推眼鏡,語氣盡量委婉但意思明確,“技術科的檢測員,我們初步的招聘要求是相關專業大專以上學歷,最好有食品或藥品檢測經驗。小林……之前是在十字繡車間?”
“是的,陸工。”林曉然自已小聲回答,頭不自覺地低了一點。
明月上前半步,手輕輕搭在林曉然略顯單薄的肩膀上,感受到女孩身體的微微緊繃。她看向陸清風,目光清澈而直接:“陸工,曉然是高中文化,沒有檢測經驗。但是,我看重的是她的品質和潛力。她在十字繡車間,是手藝進步最快、出錯率最低的工人之一。她珍惜這份工作,做事極其認真負責,耐得住性子,坐得住。這些品質,對于一個需要長時間專注、重復精細操作的檢測員來說,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基礎嗎?”
陸清風看著明月眼中不容置疑的維護,又看看因為明月的話而重新抬起一點頭、眼中泛起一絲希冀光亮的林曉然,心里嘆了口氣。他理解明月或許有照顧困難員工的考慮,但技術質量不是慈善,不能感情用事。
“蕭總,我明白您的意思。認真、負責、坐得住,這些確實重要。”陸清風選擇實話實說,“但檢測工作不僅僅是操作儀器、記錄數據。它需要理解檢測原理、國家標準,能獨立判斷異常,甚至能進行簡單的數據分析。這需要系統的知識儲備和學習能力。我不是質疑小林的品行和能力,而是擔心她……基礎薄弱,短時間內難以勝任,將來會直接影響產品放行和后續質量把控。”
實驗室里很安靜,只有儀器低低的運行聲。林曉然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明月的話讓她溫暖,但陸清風冷靜客觀的分析,更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她——這份工作,似乎真的不是她夠得著的。
明月沒有因為陸清風的直言而生氣,她反而點了點頭:“陸工,你說的這些專業要求,我都認同。正因如此,我才帶曉然來見你。”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懇切,“我們都從零開始的。你剛來的時候,對桃膠膏也是一竅不通,現在是專家。為什么不能給一個愿意學、肯吃苦的年輕人一個機會呢?是,她現在不懂原理,不認識儀器,但我們可以教。我提議,不以正式檢測員入職,而是作為‘培訓生’進入技術科。由你或者你指定的老師傅帶她,制定系統的培訓計劃,從最基礎的實驗室安全、清潔,到認識儀器、了解流程,再到原理學習、實操練習。設定一個合理的培訓期和考核標準。如果培訓期滿,她能通過你設定的嚴格考核,證明自已具備了上崗能力,再正式轉崗。如果通不過,她回原崗位,我們也不損失什么,至少她多學了些東西。你看這樣是否可行?”
明月的話條理清晰,既考慮了陸清風對專業性的堅持,又給了林曉然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也規避了直接上崗可能帶來的質量風險。
陸清風沉默了。他看著明月,這位女老板平時待人溫和,但在關鍵決策上從不含糊,且往往能抓住問題的核心,提出切實可行的折中方案。她此刻的眼神,不僅有對員工的關懷,更有對企業負責的理性。她不是胡攪蠻纏,而是提出了一個具備操作性的建議。
他又看向林曉然。女孩此刻正緊緊咬著下唇,眼眶有些發紅,但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種被理解和給予機會后的激動與決心。當發現陸清風看她時,她努力站直了些,聲音有些發顫但異常堅定:“陸工,我……我知道我差得很遠。但我想學,我一定拼命學!我不怕苦,也不怕累,更不怕考核。請您……請您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如果我笨,學得慢,您罵我罰我都行,就是……別一開始就不要我。”說到最后,聲音已帶上了哽咽。
那眼神里的渴望和孤注一擲的認真,讓陸清風心里那根純粹理性的弦微微動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已年輕時求學的模樣。也許,天賦和基礎并非唯一,極度珍視和拼盡全力的心態,有時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良久,陸清風終于輕輕吐出一口氣,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許。他轉向明月:“蕭總,既然您這么堅持,并且提出了具體的培訓考核方案……好吧。我同意讓小林同志以培訓生的身份進入技術科。”
“太好了!”明月臉上露出笑容,林曉然更是驚喜地睜大了眼睛,淚花在眼眶里打轉。
“但是,”陸清風語氣一轉,重新變得嚴肅,目光直視林曉然,“小林,我必須把話說在前面。技術科可不是十字繡車間,這里的每一項操作都關系到消費者的健康和安全,甚至關系到整個公司的命運,容不得半點馬虎和差不多。培訓會非常嚴格,甚至枯燥。你需要學習的理論知識很多,操作規范極細。我會親自制定培訓計劃和最終的考核標準,這個標準不會因為你是培訓生就降低,相反,因為你是‘破格’進來的,我會要求更嚴。如果你中途覺得堅持不下去,或者培訓期滿考核不合格,你必須無條件接受安排,回原崗位或另作考慮。能做到嗎?”
林曉然重重地點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能做到!陸工,我一定做到!謝謝您,謝謝明月姐!”她朝著陸清風和明月分別鞠了一躬。
明月拍拍她的肩:“曉然,機會給你爭取來了,后面的路,要靠你自已一步一步走扎實。記住陸工的話,認真學,嚴格做。”
“嗯!”林曉然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感激、決心和希望的光。
陸清風看著這一幕,心中那點無奈終于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好奇和隱約的期待。或許,這個看似不可能的安排,真能帶來一點不一樣的驚喜?他轉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空白表格:“那就先填個培訓生登記表吧。從明天開始,你先跟著我熟悉實驗室環境和安全條例。”
陽光從檢測中心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填寫表格的林曉然身上,也落在明月和陸清風之間。一個關于破格、培訓與考核的故事,就此拉開序幕。而對于明月而言,這不僅是給一個女孩新的希望,也是在踐行她心中那份不因現實困難而輕易放棄的、對“人”本身的信任與賦能。
隨著桃膠膏廠的廠房建成,各種設備按時間節點安裝和調試,明月感覺到人才的重要,自動化生產線雖然需要我工人少,但工人的素質要求很高,明月還是采取了引進加培訓的方法,由陸清風組織培養班,人員是原來桃膠膏車間的工人,可能達到陸清風要求的合格的工人不多,而整個桃膠膏廠要一百五十個工人才能運轉起來,關鍵崗位的人員要求更高,由于公司沒有人力資源部,所有的工作都壓在明月身上。明月忙的是焦頭爛額!
九月三十號,亮亮又要開學,明月是硬抽出時間,和康月嬌,曹玉娟帶孩子去學校報到,亮亮一早就嘀咕,:“媽,爸爸會回來送我去上學嗎?”
“你爸工作忙,估計沒時間回來。”
“媽,你打個電話給爸唄。”
“婷婷,小寶都是媽媽送的,就你事多,快點準備,馬上出發!”
亮亮不開心的低下了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