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簡鑫蕊食不知味，機械地往嘴里扒拉著米飯。依依歪著腦袋，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胡蘿卜：“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呀？胡蘿卜都戳成泥啦！”戴志生劉曉東陳潔等人都放下筷子，簡鑫蕊才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了，連忙說：“怎么了，吃飯啊，沒什么事，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有點走神。”說完笑著去夾牛肉，可是夾了兩次也沒夾起來，志生伸過筷子，夾了一塊放在簡鑫蕊的碗里，關(guān)切的說：“有什么事別自己扛著，我和依依還有大家都在。”

“快吃飯吧，真的沒事。”

說完埋頭吃飯，不再說話。

吃過晚飯，在簡鑫蕊的書房里，志生和簡鑫蕊對坐著：“鑫蕊，發(fā)生了什么事？”

簡鑫蕊喉嚨發(fā)緊，終于清了清嗓子，將巨龍集團資金缺口以及自己調(diào)動云晟地產(chǎn)資金的事和盤托出。戴志生的眉頭越皺越緊，沉默片刻后說：“你不該一個人做這個決定，云晟的股東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爸爸的心血毀于一旦。”簡鑫蕊眼眶泛紅，“志生，我已經(jīng)做好承擔一切后果的準備了。”

“葉成龍他們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但這么大的一筆資金調(diào)出，他很快就會知道的，云晟地產(chǎn)的財務(wù)有他的人。”

與此同時，葉成龍握著那枚磨舊的游戲幣，在書房里來回踱步。月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地板上，切割成細長的銀條。他終于下定了決心，給簡鑫蕊發(fā)了條短信：“簡總，明早十點，久隆大廈頂樓會議室，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簡鑫蕊沒想到葉成龍的消息這么靈通，剛剛發(fā)生的事，一頓飯的功夫，他就知道了。她把手機遞給志生，說道：“看來葉成龍在云晟地產(chǎn)的財務(wù)也安插了眼線，他已經(jīng)知道了我調(diào)動資金的事，明天約我談話。”

戴志生接過手機，盯著屏幕上簡短的邀約信息，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葉成龍既然選在久隆大廈頂層會議室，怕是想給你施壓。”他抬起頭，目光堅定，“無論他提出什么條件，都別輕易松口。”

簡鑫蕊搖頭：“如果能保住巨龍集團和云晟地產(chǎn)，有些條件不得不妥協(xié)。”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外的燈，“我查過章程，私自調(diào)資確實違規(guī)，葉成龍有足夠的理由起訴我。”

“按照葉成龍的性格，他不會把這事鬧大的，因為張揚出去，對誰都沒有好處，現(xiàn)在關(guān)鍵是弄清楚他找你的目的，四個億的資金，對于云晟來說，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你是公司的董事長，又是最大的股東，調(diào)用這點資金，正常情況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關(guān)鍵是怕有人拿這個說事。”

簡鑫蕊看著志生，志生能這樣冷靜的分析問題，而且有理有據(jù)，感覺志生又成熟穩(wěn)重了很多。

“我知道他們的目的，就是想就這事，讓我低價把云晟的股份賣給他們，這是葉成龍的夢想，自從他失去云晟控制權(quán)那天，就想再拿回云晟的控制權(quán)，畢竟這份產(chǎn)業(yè)是他父輩打拼出來的，在他手里弄丟了，他心里一直過不了這個坎，這些年，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我查過了，即使收回他當年賣給久隆的云晟股份，他和葉天陽才占云晟的百分之四十，沒超過百分之五十，也拿不到云晟的控制權(quán)。”

“我們原來是以占云晟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入主云晟的，后來又收購了一些小股東的股份，現(xiàn)在占云晟的百分之六十二，如果實在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把收購的葉成龍和葉天陽的股份還給他們，我們就占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還比葉成龍和葉天陽多百分之二，董浩然的手里還有百分之九的股份，就看董浩然站在哪一邊。董浩然站在誰的一邊，誰就能掌握云晟的控制權(quán)。還有一個葉天凱，不過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了云晟，他沒權(quán)利提出這要求。”

“葉成龍和董浩然的女兒處得不錯，雙方都有意思，董浩然肯定會站在葉成龍的一邊。”志生擔心的說。

簡鑫蕊忽然想起了什么，說道：“那不一定。”

志生狐疑的看著簡鑫蕊，簡鑫蕊說：“葉成龍和董清雨這些年若及若離，董清雨看不懂，董浩然一定會看清楚葉成龍的目的，不過是想利用他，董浩然是他葉成龍能夠利用得了的嗎？再說了，葉成龍和沈景萍一直秘密來往，這事瞞得了董清雨，瞞不了別人。”說完，微微一笑。

這是簡鑫蕊整個晚上露出的唯一一次笑容，這個笑容，讓志生放心不少，他知道，簡鑫蕊已經(jīng)有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件事，由于涉及到雙方的利益，如果處理不好，雙方都會受到損失，葉成龍一定會低調(diào)處理，但葉天陽脾氣火爆，我怕他會讓人當槍使，那就不好辦了。”

簡鑫蕊說：“我也擔心這一點，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我們早點睡吧。”

志生剛走到書房門口，就聽到簡鑫蕊輕聲的呼喚：“志生。”

志生回過神來，輕聲的問道：“還有事嗎？”

簡鑫蕊臉色一紅，說道：“沒什么事了，明天你正常上班，不用你陪我，我能對付得了。”

志生點點頭。

看著志生回頭又離去，簡鑫蕊多想撲到志生的懷里，讓志生分擔一點自己的疲憊，讓自己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休息一會，可是她沒有勇氣跨出這一步，特別是聽魏然分析過后。

第二天一早，簡鑫蕊精心打扮了一番，試圖用職業(yè)裝的干練掩蓋眼底的疲憊。

簡鑫蕊來到久隆地產(chǎn)大廈的頂層會議室，推開門，如自己所料。發(fā)現(xiàn)葉成龍一個人坐在里面

晨光斜斜穿過落地窗，在葉成龍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他指尖仍把玩著那枚磨舊的游戲幣，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清晰可聞。聽見門響，他抬眸望向簡鑫蕊，目光里藏著幾分審視，幾分復雜。

“簡總倒是準時。”葉成龍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而意味深長，“坐。”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游戲幣在掌心轉(zhuǎn)了個圈，穩(wěn)穩(wěn)落在桌面。

簡鑫蕊深吸一口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發(fā)出清脆聲響。她優(yōu)雅落座，指尖輕輕拂過裙擺褶皺，目光坦然迎上葉成龍的注視：“葉總約我來，想必不是敘舊這么簡單。”

葉成龍輕笑一聲，伸手抽出桌下的文件袋，一疊報表嘩啦攤開在兩人中間。最上面那張，正是云晟地產(chǎn)資金調(diào)動的明細，紅筆批注的“違規(guī)操作”四個字刺目異常。“四個億，簡總真敢賭。”他指尖敲了敲報表，“按章程，你這個董事長怕是當?shù)筋^了。”

簡鑫蕊指尖微微收緊，卻依舊保持著微笑：“葉總?cè)粝虢璐税l(fā)難，大可直接召開股東會議。約我單獨見面，想必另有打算？”她余光瞥見葉成龍手邊的游戲幣，忽然想起多年前公交車上那雙慌亂又窘迫的眼睛——那時的葉成龍，和此刻商場上的狠厲模樣判若兩人。

葉成龍喉頭滾動，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猛地抓起游戲幣攥進掌心：“我要收回云晟的控制權(quán)。”他直截了當?shù)亻_口，“你把手里當年收購我們的股份轉(zhuǎn)給我，我可以當這件事沒發(fā)生過。”

“就這么簡單？”簡鑫蕊挑眉，“葉總別忘了，就算拿回我手里的股份，你和葉天陽加起來也不到百分之五十。”

“董浩然會站在我這邊。”葉成龍胸有成竹，“他女兒和我......”

“你想說你和清雨在談戀愛？”簡鑫蕊突然打斷他，從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推過去，“葉總不妨看看這個——是沈景萍進入你家的小區(qū)的照片。他手里那百分之九的股份，早就不是你的籌碼了。”

葉成龍臉色驟變，說道：“這能說明什么？”。

“繼續(xù)看！”

最后一張是凌晨四點，葉成龍送沈景萍走出小區(qū)門口的照片。

會議室陷入死寂，唯有兩個人的呼吸聲。許久，他將照片狠狠摔在桌上：“簡鑫蕊，你以為董清雨會信你？”

“可可以試試看，看董大小姐看到照片會不會去找沈景萍？”簡鑫蕊站起身，裙擺掃過桌面發(fā)出細碎聲響，“葉總，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合作。我父親的巨龍集團面臨危機，作為女兒，我不能見死不救。請你理解，這筆資金最多三個月，巨龍集團一緩過勁來，就會馬上把這筆錢轉(zhuǎn)回來，我也會讓巨龍集團按高于銀行利率付給我們利息的。”

簡鑫蕊直視著葉成龍的眼睛，“當然，你要追究責任，我愿意承擔所有責任，也可以將以前購買你在云晟的股份轉(zhuǎn)讓給你，你還是成不了云晟的控制人，再說了，你現(xiàn)在是云晟地產(chǎn)的總經(jīng)理，云晟地產(chǎn)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與實際控制有什么區(qū)別？”

葉成龍盯著她，眼底翻涌著激烈的情緒。雨聲突然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聲響中，簡鑫蕊直視著葉成龍的眼睛，“我愿意承擔所有責任，也可以將自己在云晟的股份折價轉(zhuǎn)讓，只求你們給巨龍一個喘息的機會。”葉成龍忽然笑了：“簡鑫蕊，沒想到你也有求我的時候......”他沒說完，只是將游戲幣重新放回口袋，“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簡鑫蕊點頭，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手剛觸到門把，身后傳來葉成龍低沉的聲音：“謝謝你當年在公交車上給我解圍。”她身形一頓，卻沒回頭，推門走入電梯。

暴雨沖刷著久隆大廈的玻璃幕墻，簡鑫蕊站在電梯里望著自己倒映在金屬壁上的身影。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三天時間轉(zhuǎn)瞬即逝，簡鑫蕊表面上維持著日常工作的節(jié)奏，可辦公室里那盆枯萎的綠蘿都能看出她的焦灼。她頻繁翻看著巨龍集團的資金流水，又盯著久隆地產(chǎn)接下來的項目規(guī)劃，試圖找到更多能打動葉成龍的籌碼。

就在期限的最后一天傍晚，葉成龍的電話打了進來。“簡總，來久隆大廈28樓，我給你答復。”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簡鑫蕊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fā)緊。

踏入久隆大廈28樓，這是葉成龍的專屬辦公室。落地窗外，南京城華燈初上，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彩色光斑。葉成龍背對著門站在窗前，手中搖晃著一杯紅酒，冰塊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坐。”他沒有回頭，只是揚了揚下巴示意著。

過了好一會，葉成龍才轉(zhuǎn)過身，將紅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出微微的漣漪。“我可以不追究這次資金挪用的事。”他頓了頓，目光如炬，“這筆錢也可以按銀行的利率借給巨龍集團，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巨龍集團成功渡過危機，你要將我以前賣給久隆的云晟地產(chǎn)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原價賣給我，別人的我不管了。”

簡鑫蕊瞳孔驟縮，這比她預想的條件還要苛刻。百分之十的股份看似不多，也購不成對自己掌控云晟地產(chǎn)的威脅，但她的損失是太大了，當年葉成龍等人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賣了五點八億，現(xiàn)在云晟的股價起碼比原來翻一翻，葉成龍的心也太黑了......”

簡鑫蕊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葉成龍忽然從口袋里掏出那枚磨舊的游戲幣，輕輕放在她面前：“當年你幫我解圍，我欠你一次。這次算扯平。”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簡鑫蕊，我想要的從來不是毀掉云晟，而是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葉成龍眼底的偏執(zhí)與不甘。簡鑫蕊深吸一口氣，伸手拿起筆：“我可以答應(yīng)賣給你股份，但要以現(xiàn)在的股價，當然我可以少要你兩千萬，算是對你合作的補償，如果你同意，我們就說定了。”

葉成龍凝視她片刻，忽然笑了，伸手與她握在一起：“成交。”兩人的手相觸時，簡鑫蕊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那隱隱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