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簡要轉述了王縣長的分析——關于“掌舵而非劃槳”,關于企業家的深層責任,也坦誠了自己心態的變化:“我以前怕分身乏術,但現在覺得,這或許是讓公司扎根更深、讓家鄉變得更好的一個契機。當然,這事關重大,我需要聽聽你們的意見?!?/p>
會議室靜了一瞬。以往最可能反對的康月嬌先開了口:“明月,我以前是怕你累垮。但仔細一想,村里好了,咱們的工人更穩定,說不定還有利的機會。但你得答應我,別事事親力親為。”
曹玉娟想了想,從品牌角度分析:“這能極大提升‘明升’的社會形象和信任度,是很好的品牌故事。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做好你的時間管理和公司權責梳理?!?/p>
馮濤語氣沉穩:“研發和技術這邊你放心,我們能穩住。關鍵是你身體要扛得住,公司得明確幾個日常決策的人,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分擔一些。”
李梅和徐知薇相繼點頭。李梅溫聲道:“我們心疼你,但更相信你。如果你覺得這條路能釋放更多能量,線上銷售這邊全力支持調整。”徐知薇補充:“輿論上,這會是個積極轉折點。”
戴志遠思忖著說:“既然王明舉縣長都找你談了,說明從縣里到鎮里,都認可你的能力,我支持,關鍵是建好村里的班子,同時完善公司的決策機制?!?/p>
眾人紛紛表示贊同。
最后,林巧音的目光沉靜而深刻:“明月,你最早的初心,是讓留守在家的姐妹們‘有事做,有尊嚴’?,F在,這或許是那份初心從一個企業擴展到一個村莊。如果這是你內心想走的路,再難,我們也一起想辦法?!?/p>
明月環視眾人,目光灼灼?;锇閭兊睦斫馀c支持,化為了她心中最堅實的底氣。“好,”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那我們就一起,把這條路踏出來。”
高方良沒想到,明月這么短的時間就想通了,他非常高興,只要你蕭明月擔任村支部書記,那我們就是上下級的關系,你蕭明月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高方良得知明月態度轉變,心下先是一喜,旋即疑竇叢生。她前幾日還推脫婉拒,去縣里開了個座談會,回來就改了主意?
“王明舉……”他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陰郁??隙ㄊ沁@位王縣長跟她說了什么。高方良太了解王明舉那套了,慣會講些情懷、責任的大道理,鼓動人心的本事一流。明月到底年輕,又對那位有份老交情在,怕是三言兩語就被說動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混雜著惱怒與酸意的情緒。蕭明月對他這個頂頭上司的幾次勸說權衡再三,對王明舉的話倒是聽得進去。這讓他有種被比下去、權威被隱約挑戰的不快。但轉念一想,明月應下這事,終究是落到了他主管的范圍內。村支書?再好不過。以后工作匯報、日常接觸、乃至許多需要“鎮上支持”的事務,她蕭明月都繞不開他高方良。
想到此處,他臉上又慢慢浮起一絲志在必得的淺笑。王明舉能給她畫餅,講大道理,但具體的工作,還得在他高方良手底下開展。來日方長。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張鎮長的號碼,語氣已然恢復了往常的平穩與些許居高臨下:“張鎮長啊,明月同志那邊,思想工作看來是做通了,很好。你要代表鎮黨委,正式和她談一次,把程序和接下來的工作安排盡快落實。對,要體現出鎮里對她的重視和期待……嗯,具體細節,我們見面再詳談?!?/p>
放下電話,高方良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鎮政府大院,投向了前門村的方向。蕭明月,既然你選擇了下河,那這片水域里的風浪與方向,可就由不得你完全自己做主了。
這天上午,喬磊通知所有村干部和黨員參加會議,戴志遠一想,也是鎮里來宣布明月任村支部書記的事,他想高方良一定會來參加,因為上次明月入黨時,高方良就親自來參加明月的入黨儀式,戴志遠剛下臺,本來不想來參加的,一想高方良要來,他非要看看高方良要耍什么花樣,到了會議室一看,高方良和張體忠都沒來,只有組委朱志強和一個干事,朱志強見到戴志遠,知道前門村的工作,離不開戴志遠的支持,所以就主動和戴志遠打了招呼。
原來高方良是想親自來宣布明月擔任前門村支部書記的事,后來一想,戴志遠很可能參加會議,如果戴志遠一不高興,再像上次一樣找自己難看,不值得,以后有的是時間找他的麻煩,做事不爭一時高低,就沒有來,他又不想讓鎮長張體忠和明月走得太近。所以只安排朱志強平宣布鎮里的任命!
會議室里坐滿了前門村的村干部和黨員,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新舊交替特有的肅穆與期待。陽光透過有些斑駁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塊。眾人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瞥向門口。
戴志遠坐在靠后的位置,面色沉靜,眼神再次卻銳利地掃過全場。沒看到高方良和張體忠的身影,只有鎮主委朱志強帶著一個年輕干事坐在前面,正和幾位老支委寒暄。戴志遠心里冷笑一聲,高方良果然沒來,連張鎮長也避開了。派朱志強來,分量既夠,又不會太扎眼,還能避開自己可能的不講情面的語言,高方良這算盤打得精。他倒要看看,今天這出戲怎么唱。
朱志強見到戴志遠坐在后面,立刻起身走了過來,臉上堆起笑容:“戴書記,前門村的工作,以后還得您多支持,多指點啊!你要坐到前排去?!彼麘B度放得很低,顯然清楚戴志遠雖已卸任,但在村里的威望和實際影響力不容小覷。
戴志遠不咸不淡地說道:“朱組委客氣了,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鎮黨委怎么安排,我們老黨員自然擁護。”話雖如此,語氣里那份屬于老支書的底氣與疏離感卻隱約可辨。
這時,明月走了進來。她今天穿得比平時在公司里稍顯正式些,一件淺色襯衫,深色長褲,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后,臉上帶著慣有的沉靜,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凝重的光彩。她先對朱志強點頭致意,又環顧四周,向各位熟悉的鄉親、長輩一一問好,最后目光與戴志遠接觸時,微微停頓,點了點頭。戴志遠也幾不可察地頷首回應。
會議開始。朱志強代表鎮黨委,宣讀了關于任命蕭明月同志為前門村黨支部書記的決定。他的講話中規中矩,強調了明月作為優秀企業家回饋鄉梓的情懷,肯定了其能力和鎮黨委的信任,也提出了幾點希望。
輪到明月發言了。她站起身,走到前面,沒有拿講稿。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各位長輩,各位黨員同志,”明月開口,聲音清晰平穩,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后的力量,“鎮黨委把這個擔子交給我,我心里很忐忑,壓力也很大。和在座很多老前輩比,我對村里具體事務的了解還很不夠。但我也知道,前門村是我們的根,是我們很多明升公司員工的家鄉。村里好,大家才能更好?!?/p>
她沒有過多講大道理,而是話鋒一轉,落到實處:“接下這個任務,我初步有三點想法,也算是對大家、對我自己的承諾。第一,我會盡快熟悉情況,依靠在座的各位,特別是老支書、老同志們的支持,把村里的家底摸清,把人心聚攏。第二,村委班子要盡快健全,分工明確,各負其責。我不可能,也不會事事包辦,需要大家和我一起使勁。第三,我會努力尋找村里發展和我們明升公司能夠結合、互相促進的地方,比如特色種植、手工藝拓展、剩余勞動力更精準的對接,爭取讓村里的資源活起來,讓鄉親們的腰包鼓起來?!?/p>
她的發言務實而懇切,沒有空泛的許諾,卻讓人聽出了清晰的思路和誠意。幾位老支委微微點頭,原本一些持觀望態度的黨員,神色也緩和了些。
朱志強臉上露出笑容,帶頭鼓掌。會議室里響起了掌聲,不算特別熱烈,但透著一種審慎的接納。
戴志遠沒有鼓掌,只是靜靜地看著明月。他聽得出,明月這番話,既有王明舉點撥的“掌舵”思路,也有她自己結合實際的思考,更重要的是,她刻意擺正了位置——不是居高臨下的“有錢又有權”的自高自大,而是尋求合作、依靠集體的新書記。這份姿態,很重要。
會議結束后,朱志強又特意和戴志遠、明月聊了幾句,無非是“精誠合作”、“鎮里會支持”之類的套話,隨后便帶著干事離開了。
戴志遠看著朱志強離開,笑著對明月說:“高方良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現在終于達到了他的目的。”
明月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對于戴志遠,明月一向贊賞他的能力,但身上的小毛病確實不少,這次被高方良撤職,說實話,也怪不了了高方良,也是他昝由自取,不過她還是笑著說:“志遠書記,我是新手,村里的許多工作還要你指導!”
“蕭老板,我也是新手,公司的工作還要你多多包涵!”
(志遠和明月會產生矛盾嗎?明月會上高方良的圈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