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縣。
冬去春來,太平縣內的積雪早就已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景象。
城主府內,江源目光淡淡的看著不斷進進出出匯報消息的斥候。
已經三十四歲的江源,整個人顯得穩重許多,連同身后的李虎王剛,都逐漸顯得成熟內斂。
半晌之后,江源終于低聲開口:“李虎,消息確定準確嗎?”
“陛下當真是沒有跟著陳留他們一起沖出來?”
李虎重重地點著頭:“已經確認了,準確無誤,按照我們的探子來報,年關之前,寧飛帶領大軍圍攻青州城。”
“三十日之后,破城而入,而陳留一行人與南城門殺出,寧飛卻沒有親自追出,后續雖然也對陳留展開了追殺,但他本人并沒有動身。”
“而且按照咱們的探子所說,陳留身邊,并沒有發現陛下的身影。”
江源沉默了,他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情報,心中五味雜陳。
按照現在手上的消息來分析,端木元辰很有可能在當日命喪黃泉。
這跟江源想的不一樣,一點都不一樣,江源跟沒有想過,端木元辰為何沒有跟陳留一同突圍。
明知必死,為何要留下來?
從始至終,江源對于端木元辰都是復雜的,恨倒也算不上,但無條件的信任,那更是不可能。
兩人曾一同在刺客刀下逃生,江源曾經救過端木元辰,端木元辰也曾救過他。
江源至今還記得那日在城防軍刑場,那個身穿五爪蟒袍,駕著車,手持利劍卻只會胡亂揮舞的家伙。
雖說后來對方對自己有過一些不好的想法,但端木元辰很快便改正過來,在江落雪剛剛出生之際,就毫不忌諱的給了個世襲罔替。
但他,不應該就這么死了啊!
端木元辰為何不逃?陳留都能帶著人殺出去,為何端木元辰不能?
就算寧飛再怎么想殺了他,端木元辰若是一心只想逃跑,在身邊幾萬鐵軍的護送下,怎么樣也是跑得掉的。
但是傳來的消息卻是端木元辰沒有逃跑,反而留在皇宮之內,后續再也沒有消息傳來,但按照各方猜測,寧飛不可能留著這個后患。
“大人,我們現在應該怎么辦?”李虎雙眸閃動,畢竟按照江源幾年前所說的話,端木元辰一旦兵敗,寧飛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圍攻青州城的時候,寧飛就已經輕率五十萬大軍,到現在,再湊個幾十萬軍隊也絲毫不為過。
江源靜靜站起身,緩緩吐出一口氣:“端木元辰死了,但按照消息所傳,他不是還有個兒子叫端木寧安嗎?”
“是的,據說陳留薛震與龍廣賢三人帶領著剩余的殘兵敗將,一路逃亡,但按照消息看來,恐怕現在已經逃竄到了龍廣賢昔日所在的彩云城。”
“但估計也頂不住多久,彩云城歷經多次大戰,恐怕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江源點頭:“不錯,彩云城內士兵根本沒有多少,城池被破是注定的。”
“端木元辰死的時候我沒能做什么,但是他的兒子,無罪亦無錯,于情于理,不該死!”
李虎摸著下巴,沉思良久道:“大人,按照你的意思,派人去找陳留,讓他們來咱們太平縣?”
“但是彩云城距離咱們挺遠的,消息恐怕一個月才能傳到,他們不一定能撐得住啊。”
江源摁了一聲:“這個我自然清楚,所以我決定,派出探子的同時,大軍出動,去彩云城!”
李虎目瞪口呆的看著江源,這是瘋了?
寧飛現在如日中天,太平縣要是真這么干,豈不是明著跟他叫板?
“大人,這樣做不太好吧,風險是不是太大了?”
江源不由得嘆了口氣:“端木元辰對我們也是救命之恩的,而且對我們也不算差,他現在生死未卜,我們沒能做些什么,但他兒子不該死。”
“再說了,陳留可也在彩云城,難道我們真就這么袖手旁觀,看著陳留死不成?”
“那特么肯定不行啊!”李虎直接出聲。
遙想當初,光是他李虎一人,從陳留房中偷……拿,拿走多少東西,人家見了面不一樣嘻嘻哈哈,這樣的好人,怎么能看著他死。
“說得不錯,傳令下去。”
“太平天騎半個時辰后在城門口集合,我們千里馳援陳留!”
撂下一句話,江源轉身走出房間,留下一個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的李虎。
“太平天騎?這就出動了?”
一路走出房間的江源很快便來到一處花園,花園內,陽光明媚,白薇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孩童嬉鬧,雖已經年過三十,臉上卻不帶一絲皺紋。
江源背著雙手,默默走到白薇身旁坐下。
“有事?”白薇側過頭來,輕聲開口。
“是啊,要出去一趟,不過應該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來了。”江源點頭開口道。
“危險嗎?”白薇再次開口。
江源仔細琢磨了一陣,最終還是點頭:“是有點危險,但是不得不去。”
“嗯,那你注意點。”
簡簡單單的兩句說完后,江源看了一眼江落雪,沒再開口,在特么說就有點像交代后事了。
片刻之后,江源從房間內走出,身上大大小小掛了不少東西。
等他翻身上馬趕到城門處,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九道城墻,太平縣的占地已經極其恐怖,加上四處城門兩側的小城,一個能容納幾百萬人的巨城已經屹立在邊境。
李虎,王剛,趙凱以及孔宣秦天柱幾人都已經等候多時。
放眼望去,城門外,已經有足以數千騎兵列隊在兩側,數千騎兵,全部手持長槍,全身披甲,連馬匹的要害部位都有甲片保護。
江源目光依次從兩側掃過,這些家伙可都是從太平縣精挑細選的壯漢,絕對絕的精銳。
上百萬蠻族加入之后,太平縣的兵源若是傾巢而出,已經達到百萬。
其中蠻族騎兵占據大多數,但江源卻僅僅留下二十萬騎兵,沒有什么特殊原因,再多,實在是養不起。
二十萬騎兵,最起碼需要五十萬匹戰馬,好在自從草原恢復之后,這些戰馬可以在草原放養,為太平縣節省下老大一筆開銷。
甚至還能靠著草原提供大量的肉食,可以說如果沒有草原,太平縣根本無法養得活這么多人。
“所有人聽令!出發!”
江源大喝一聲,身邊眾多騎兵頓時舉起手中長槍。
經過數年的訓練,即便是草原蠻族,也能相當熟練的使用長槍。
很快,一支隊伍擔當先鋒的騎兵便率先沖出,先鋒一千人,后衛一千人,中間三千人馬,五千騎兵浩浩蕩蕩出了太平縣。
別看人數似乎不多,但這些家伙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戰斗力相當夸張。
轉眼之間,半月過去,此時的彩云城城墻上,龍廣賢與薛震兩人面容冷峻的看著前方的敵人。
足足五萬之眾,但彩云城內,卻已經只剩下不足五千殘兵。
龍廣賢深深吐出一口氣:“薛震,恐怕是守不住了。”
薛震無聲的點著頭,自從前段時間青州城被破,他麾下的城防軍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卻也因此,導致主力全部損耗殆盡。
眼下的這五千士兵,還是一路拼湊出來。
“去通知陳總領吧,讓他做好準備,我們定會護送他們出城。”
薛震遲疑的看著龍廣賢:“你一個人在這?”
龍廣賢突然咧嘴一笑:“哼,我一個人又怎么樣,別忘了,這里是彩云城,是我龍廣賢鎮守了十五年的彩云城!”
薛震深深的看了一眼龍廣賢,轉身走下城墻。
片刻之后,彩云城將軍府內,滿頭白發的陳留懷中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童,他雙目無神,只是雙手下意識的死死抱著孩童。
在他旁邊,龍傲天面色糾結的想要開口,卻有些犯怵,這家伙的眼神看著好像要殺人,但是這家伙來了已經好幾天,愣是一口東西都沒吃,倒是把身邊的孩子照顧得不錯。
不過龍廣賢也沒說清這家伙到底是誰,只是撂下一句話,讓將軍府的人照顧好他,便直奔城墻組織防御。
雖然不清楚這家伙的身份,但這是彩云城啊,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糾結了半天,龍傲天終究是鼓足勇氣上前一步。
“那個,這位大爺,咱們不成還是吃點東西吧?”
陳留面無表情的默默搖頭,始終卻不曾開口說一句話。
“大爺,你被餓死在我們將軍府啊,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將軍府多小氣,不給人吃飯呢。”龍傲天再次開口說道。
聽到這里,陳留猛然間轉過頭看向龍傲天,突然莫名的笑了笑。
“大爺,你別笑得這么瘆人,我又不是小姑娘,要不吃點東西?”
“你有點像一個家伙。”陳留再次莫名其妙開口道。
龍傲天一愣,隨即咧著嘴道:“應該是那個家伙有幾分像本少!這也算是他的福氣!”
陳留冷笑一聲,沒再開口,而是抱著孩童走到餐桌前開始機械般往嘴里塞食物。
龍傲天說話的調調是跟那人有些像,但就這小子這副臭屁的樣子,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真要碰上了他,估計能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不過,話說回來,他應該不會出現了。
這倒也在預料之內,畢竟他們現在已經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四處亂竄,眼下這彩云城,怕是也呆不了多久了。
陳留茫然的想著這些,手中的動作不由得一停。
正當此時,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奉城主之令,特來向陳留陳總領傳話,星夜馳援,務必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