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名士兵一頭扎進火海,火勢猛然間再次一壯,開始瘋狂燃燒起來。
人油,本就是上好的燃料……
寧飛呆呆的看著周圍,一道道身影全都瘋狂的奔向那片火海,在被火海吞噬的一瞬間,寧飛分明能看到這些人臉上帶著一種解脫的感覺。
每時每刻都有上百人沖向火海,而太平縣城墻上,所有的士兵需要做的,就只是將早已準備好的地獄之火丟下去,讓這些火不至于被這些人壓滅。
在經過良久的沉默之后,寧飛爆發了。
“回來!回來!都給我回來啊!”
寧飛瘋狂的抓著一名士兵,面目猙獰的看著他:“不準過去!聽到沒有!不準過去,否則我一巴掌拍死你!”
“將軍,拍,拍死我!”那名小兵雙目血紅,渾身都在抽搐。
寧飛在這一刻,雙手無力的松開,他還能真的拍死手底下的士兵嗎?
正在此時,一雙被食人蟲啃食后,只剩下白骨的雙手抓住了寧飛的褲腿,一張被食人蟲啃食的只剩下半張臉的面孔死死盯著寧飛。
“殺了我!將軍,殺了我!”
寧飛雙手抬起,最終又無力的放下,他咬著牙,輕輕將抓在褲腿的那雙手握住。
“堅持住,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會!”
那名士兵無力的伸出雙手,而后用那雙已經露出白骨的雙手,一步步朝著太平縣城墻下的火海爬去。
城墻上方,江源輕輕退了回來,臉上的表情沉重而又帶著輕松。
一把大火燒死這么多人,他江源的惡名將響徹整個大端。
但是,城墻下的這些人死了,太平縣的士兵就不需要再死了。
這里,終究是不允許有半點仁慈的戰場,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場。
如果有可能,江源也相當樂意,能在城門口擺上一桌酒席,大家和和氣氣的商談一方,寧飛大軍退去,而他將保證太平縣不會插手大端的事情。
這樣和和氣氣的收場,多好。
然而寧飛卻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并不是說寧飛錯了,他江源對了,這個世界上沒有對錯之分,有的只是自身利益不同,立場不同,所思考的不同,所為之努力的不同。
正當江源雙目思考這些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小子,我感受到絕世高手的力量。”
江源猛然扭頭,背負著長劍的姜平陽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旁。
“前輩,你不是想……”
“咳咳!是,是六境的感覺,寧飛來了嗎?”
沉重的聲音伴隨著咳嗽聲響起,莫問天步履蹣跚的一步步朝著城墻走來。
“兩位前輩,沒必要啊,寧飛就算今日不死,日后也必死無疑啊,不需要兩位前輩動手。”江源連忙站起身。
這兩個老家伙,所處五境巔峰,卻死活破不開六境,這輩子都已經沒什么希望,尤其是莫問天,早就放出話,臨死前必須要與寧飛一戰。
但是,這不是扯淡嗎?
莫問天要是身體健康,如同姜平陽那般,去也就去了,打不過大不了讓李滄瀾去救一手。
但是就莫問天現在這個樣子,真要跟寧飛對上,那跟送死有什么區別。
莫問天看向下方的寧飛:“這應該就是寧飛吧,六境,果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前輩,你想下去一戰?”姜平陽頓時來了興趣,一個人,他肯定勝不了寧飛,但如果加上莫問天,兩個人就算打不過,總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吧?
莫問天笑著搖了搖頭:“你看寧飛現在,整個人失魂落魄,恐怕難以發揮出自身真正實力的八成,我若是現在下去挑戰,豈不是趁人之危?”
“有道理,但是若是他全盛時期,前輩恐怕難以力敵吧?”姜平陽小聲問道。
經過上次與莫問天擦肩而過,事后姜平陽自然是找到了莫問天,對其無比推崇。
這也相當正常,姜平陽年紀不小,但莫問天已經是垂垂老矣。
當年莫問天出來混江湖的時候,姜平陽還在撒尿玩泥呢,入了江湖之后,更是聽著這位傳奇老前輩的事跡長大的,豈能不敬佩。
莫問天不以為然的擺手:“死又何妨,我想領教的,是六境的實力,而不是寧飛。”
說完,莫問天轉身順著城墻緩緩離去。
見自己心目中的老前輩都走了,姜平陽長嘆一口氣,終究是沒有把握獨自一人去挑戰寧飛,轉身離去。
足足一個時辰后,整個戰場一片寂靜。
太平縣城墻外方圓數里,除了寧飛,再沒有一個活人。
此時,這位被譽為大端武道巔峰的武道天才,面色怔怔的跪倒在地上。
在他面前,是仍舊在燃燒的火海,在他身邊,是無數已經被啃食殆盡的皚皚白骨。
五萬兵馬,在一個時辰的時間,全部身死,僅僅剩下他一人。
這樣的慘敗,寧飛從來沒有經歷過,他頭一次體會到了什么叫做失敗,什么叫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時,寧飛身后數里。
手持羽扇的青竹卻已經足足半天沒有扇動一下,直到此刻,他才算是從沉思中醒悟。
“張順,丁子炎,去將寧將軍接回來。”
“好。”
張順兩人毫不猶豫,沒有帶任何甲士,徑直朝著寧飛走去。
馬背上,青竹抬頭看了一眼城墻上的江源,但由于他不通武道,以普通人的目光根本無法看向江源臉上的任何表情。
恍惚間,青竹的記憶回到十年前,那時候,江源與另一人被帶到他面前。
那時候的江源,把貪生怕死四個字演繹到了極致,但是現在,對方站在高聳的城墻上,冷眼看著他們的生死。
“一代新人換舊人……”青竹口中喃喃自語。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沒有,經過這幾次與江源的交鋒,徹底讓青竹認識到了自己與江源的差距。
如果說自己所作的事情,已經是突破道德底線的話,那么江源,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道德底線。
事到如今,五萬大軍損失殆盡,自己居然連對方到底是什么時候動的手腳都沒有想明白,這讓青竹不由得感到一陣迷茫。
難道說,自己已經老了嗎?
太平縣城墻上,江源看著仍舊癡呆跪在地上的寧飛,雙手幾次攥緊,最終卻又松開。
如果說寧飛真的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這般,失魂落魄,那么,這將是一次殺死他的絕佳機會。
畢竟連莫問天都說了,寧飛現在這個狀態,連自身八成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那豈不說,寧飛現在有可能只相當于一名五境高手?
若是如此,那么只需要千騎,便能直接殺了寧飛。
當然,前提是自己的猜測正確,且寧飛死戰不退,對方又不來支援的情況下。
但是江源卻始終下不了這個命令,很簡單,寧飛低垂著腦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江源分辨不出這家伙到底是裝的還是真的。
“大人,動手吧,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李虎握緊雙拳道。
圍殺一個六境界高手啊,這要是成了,但凡是能參與進去的,都將會被整個大端所銘記。
“沒錯大人,我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了!”趙凱幾人也紛紛開口。
“我們一擁而上,再派出三萬鐵騎,絕對能殺了寧飛!”
這幾人開口的瞬間,江源猛然驚醒:“不!不可!絕對不能下去!”
“為什么?”李虎詫異的看著江源,城墻下,寧飛分明已經失魂落魄,難道不趁機痛打落水狗?這不是江源的風格啊。
江源雙目死死盯著寧飛:“這是騙局!”
“寧飛這分明是以自身做餌,誘導我們下去,我敢保證,現在的寧飛絕對能爆出遠超自己實力的水平!”
趙凱張著嘴,半晌后才開口道:“大人,你這是怎么看出來的?”
江源雙目不由得瞇起,聲音低沉道:“多么簡單的問題,你們好好想想,寧飛作為三軍統帥多長時間了?”
“如果一次戰役失敗了,作為統帥,非但不能露出任何情緒低落的表現,反而更應該表現出,不屈,信心十足的狀態,以此來激勵手下的士兵。”
“也只有這樣,這支部隊的士氣才能勉強維持不會出現大規模逃兵。”
“寧飛征戰十余年,怎么可能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而他現在這種表現,那就是專門表現出來給我們看的,他希望我們下去圍殺他,而他將會大發神威,一個人殺的我們人仰馬翻,以此來樹立他無敵的信念,讓剛剛消散的士氣再次凝聚起來!”
在江源的一通分析下,孔宣當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聽懂了?”趙凱開口問道。
孔宣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完全沒有!”
“那你點個幾把頭啊!”趙凱無語道。
孔宣伸出一根手指擺動幾下:“我雖然沒有聽懂,但是我明白了一件事,從今往后,大人不讓我干的事情,我絕對不干!”
此時,城墻下放,趙順與丁子炎已經來到寧飛身邊,在兩人伸手的霎那間,寧飛閃電般站起身,眨眼間便已經先前奔出上百米。
在他與太平縣城墻不足百米的地方,寧飛猛然間丟出了手中長槍,槍尖所向,江源心臟!
“給我死吧!”
“大人小心!”
無數聲驚呼響起,而在江源眼中,眼前所有的場景仿佛都已經被定格一般,只剩下那桿長槍,急速朝著自己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