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皇城。
云芙被安排在一處偏僻宮苑里,手腳的束縛早已解開,換上了一身水藍色的宮裝。
抓她來的那個油膩男歐陽來,只留下一句話:“安分待著,等著你的是天大的恩寵。”
于是,在歐陽丞相一番操作下,她成了當今圣上的虞美人。
與此同時,貴妃宮內。
“哥!你是不是瘋了?”
貴妃歐陽惠一把將手中的茶盞摔在地上,精致的眉眼間滿是怒火。
“你弄這么個來路不明的狐媚子進宮,是想讓她爬到我頭上來嗎?”
那張臉,與她自已竟有五六分相似,卻更為靈動,更為絕色。
當今圣上葉少白自幼缺少母愛,有極強的戀母情結。
這是整個后宮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偏愛歐陽惠,也正是因為她的容貌神韻,有幾分先皇后,也就是他生母的影子。
歐陽來滿不在乎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我的好妹妹,急什么?一個沒根基的女子,能翻出什么浪來?父親的意思是,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你穩坐貴妃之位,她替咱們歐陽家固寵,將來誕下皇子,不就是你的孩子?”
歐陽惠氣得胸口起伏,卻無法反駁。
在家族利益面前,她的嫉妒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好,好得很。”
她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但愿她,是個安分的。”
歐陽惠嘴上妥協,心里卻已經轉了千百個惡毒的念頭。
當晚,她便召來了自已的貼身太監小多子。
“那個新來的虞美人,本宮瞧著甚是不順眼。”
歐陽惠撫弄著自已尖長的護甲。
“你去,弄些臭水,換了浴桶里的水,讓她好好洗個‘干凈’。”
小多子連忙躬身:“奴才遵命!”
他退下后,一邊走一邊琢磨。
“露水?還讓她好好洗個干凈?”
貴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啊!
這是想讓新來的美人用花瓣清露沐浴,既是恩賜,也是下馬威,讓她知道這宮里的好東西,都得娘娘點頭才行!
“我懂了!”
入夜,歐陽惠特意移駕到不遠的水榭,就等著聽里頭的尖叫和哭喊。
可等了半天,只聽見一片安靜,間或有幾聲愉悅的輕哼。
她按捺不住,帶著宮女悄悄摸到窗下,透過鏤花窗格往里偷看。
熱氣氤氳,滿室馨香。
只見一個美人剛從浴桶中起身,水珠順著她白皙如玉的肩膀滑落,肌膚在朦朧水汽的映襯下,竟比白日里看著還要瑩潤光潔,吹彈可破。
歐陽惠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怒氣沖沖地回宮,一腳踹開殿門。
“小多子!本宮讓你辦的事呢?”
小多子正美滋滋地等著領賞,一聽傳喚,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滿臉堆笑。
“回娘娘,辦妥了!奴才親自帶人去御花園,專門收集了清晨荷葉上最干凈的露水,還撒了上好的桂花干,保準虞美人用了,皮膚滑得能摔倒蚊子!”
歐陽惠一口氣沒上來,咬牙尖叫。
“本宮說的是臭水!臭水!”
“啊?”
小多子一臉無辜,“奴才聽成露水……心想貴妃娘娘真是人美心善,菩薩心腸……”
“滾!”
一計不成,歐陽惠再生一計。
她咬著后槽牙,對小多子下令。
“滾回來!去!往她的胭脂里,給本宮加點辣椒!”
加點羊糕?
他眼睛一亮,心道貴妃娘娘真是用心良苦啊。
這是怕美人初來乍到水土不服,特意賞賜滋補的羊羔脂膏,真是好計策!
第二天,當歐陽惠再次派人去打探,卻得知虞美人只是抱怨胭脂有些油膩,臉上并未有任何不妥。
她將小多子揪到跟前。
“蠢貨!本宮讓你加辣椒!你到底加了什么?”
小多子嚇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回道:“回娘娘,奴才加了御膳房新做的羊羔脂膏,聽說這個最是滋潤養人……”
歐陽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尖利。
“你!你你是不是郭皇后派到本宮身邊的奸細?!”
小多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娘娘饒命啊!奴才對您忠心耿耿,奴才不是啊!”
歐陽惠看著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小多子,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想一腳踹死這個蠢貨,可腦中卻閃過皇帝將小多子送到她身邊時說的話。
“這是朕的心腹,雖然有點耳背,但最是忠心,也最是……單純。”
這他娘的是蠢!
可他終究是皇帝的人,皇帝那么寵愛自已,小多子絕不會害自已。
她無力地揮了揮手,連罵的力氣都沒了。
“滾下去。”
小多子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心想,這貴妃娘娘脾氣是差了點?做的事兒都還挺善良。
歐陽惠指甲上的丹寇幾乎要嵌進掌心。前兩次計劃太過委婉,是她高估了這個奴才的腦子。
這一次,她要簡單,要粗暴,要一擊斃命!
“小多子!”
剛溜到門口的小多子一個激靈,又連滾帶爬地回來了。
“娘娘……”
歐陽惠眼中閃著惡毒的光,從牙縫里擠出命令:“去,給本宮從宮外找個男人進來。記住,要壯的,要野的!”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最好,是找個跟陛下的身形長相有幾分相似的。本宮倒要看看,等陛下親眼撞見那云芙,被一個野男人壓在身下,會是什么表情!”
穢亂后宮,這是死罪!
小多子這次終于聽明白了!
啊,貴妃娘娘你……太壞了吧?!
小多子卻不敢有半分違抗,哆哆嗦嗦地領了命。
他出了宮門,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只覺得頭暈眼花。
找個跟皇帝相似的男人?
這簡直是大海撈針!
就在他急得滿頭大汗,準備隨便抓個俊俏郎君回去交差時,一道身影讓他猛地頓住了腳步。
不遠處,一個男人正負手而立,望著巍峨的宮墻,神情冷峻。
他穿著一身從未見過的奇特服飾,料子筆挺,樣式簡單。
卻絲毫掩不住那通天的氣勢和俊美無儔的容貌。
小多子倒吸一口涼氣!
那張臉!
何止是像當今陛下!
分明是和宮中掛著的武帝圣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若不是那人瞧著如此年輕,他幾乎要以為是隱居多年的太上皇葉聽白親臨了!
葉聽白:沒錯,正是在下!
小多子心頭狂跳,真是天助我也!
他哪里知道,眼前這人,正是太上皇葉聽白!
葉聽白剛得知云芙被“花鳥使”歐陽來搶去做了寵妃,就站在宮門外,思考著對策。
他正在盤算著,是直接殺進去,還是用別的法子。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帶著幾個歪瓜裂棗的侍衛,顫巍巍地圍了上來。
“你,你!跟我們走一趟!”
小多子鼓起勇氣,指著葉聽白。
葉聽白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從鼻腔里哼出一個冰冷的音節。
他周身的氣場太過駭人,小多子腿肚子一軟,差點跪下。
但一想到貴妃娘娘的命令,又硬著頭皮壯膽道。
“我們主子看上你了!跟我們進宮,保你榮華富貴,吃香喝辣!”
葉聽白終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掃過他身上的太監服。
宮里的人。
有趣。
他眼底的殺意斂去,換上了一絲玩味。
他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葉聽白將計就計,十分順從地跟著他們,朝著宮中一處偏僻的側門走去。
很好。
省得他再費力氣闖進來了。
小多子心想,一會就有你小子春風得意的。
偏殿那位叫云芙的美人,保管讓你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