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停在地下停車場。
沈敘昭還沒下車就看到四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在那兒——孫惟樂那頭墨綠色的頭發在停車場燈光下格外醒目,旁邊是銀毛王肆、粉毛陳最、藍毛周嶼,四個人站成一排,像商場搞活動請來的非主流搖滾樂隊。
看到溫疏明的車停下,四個人眼睛一亮,齊刷刷地迎了上來。
沈敘昭推開車門,剛探出半個身子——
“敘昭!”孫惟樂第一個沖上來,小虎牙在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你終于來啦!”
王肆緊跟其后:“今天這身真好看!天藍色特別襯你!”
陳最:“包重不重?我幫你拿?”
周嶼:“口渴嗎?我剛買了冰奶茶,還沒喝過……”
四個人七嘴八舌,熱情得像迎接偶像的粉絲團。
沈敘昭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從車里鉆出來,站直身子,朝他們露出一個靦腆但真誠的笑容:“大家好呀!”
聲音清亮,還帶著點軟糯。
彩虹四人組:“!!!”
救命!近距離暴擊!
淺金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笑起來的時候唇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甜得人心都化了。
四個人集體失語三秒,然后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寫著同一句話:
溫疏明那個老登!憑什么!
但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被沈敘昭身后不遠處站著的人吸引了。
林燼穿著一身黑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手里拎著一個看似普通但質感極佳的公文包,站在車旁三步遠的位置。不過分靠近,但也絕不離開視線范圍,姿態恭敬但眼神銳利,像一座人形監視塔。
彩虹四人組:“……”
懂了。
溫疏明派來的。
王肆壓低聲音,對孫惟樂吐槽:“看看,那老登得多不放心。”
孫惟樂瞥了林燼一眼,小聲回:“要是我有這么漂亮的老婆,我也得派八個保鏢二十四小時跟著。”
陳最和周嶼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雖然心里酸,但不得不承認——換他們,他們也得這么干。
“敘昭,”陳最先開口打破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鏡,語氣溫和,“我聽溫總說,你在首都大學讀大一?”
沈敘昭點頭:“嗯!工商管理專業!”
“哇——”四個人給面子的發出驚嘆。
長得這么好看,性格這么可愛,誰還在乎學什么專業。
陳最眼睛一亮:“那我是你學長哦!我也是首都大學畢業的,工商管理研究生剛畢業。”
“真的嗎?”沈敘昭看向他,淺金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好厲害!”
陳最被他看得有點飄,輕咳一聲:“還好還好。”
王肆趕緊插話:“我和周嶼是首都理工的!畢業兩年了!”
沈敘昭轉頭看他們:“首都理工也很厲害!你們是學什么的呀?”
王肆:“我是計算機。”
周嶼:“我是建筑。”
沈敘昭眼睛更亮了:“都是理科大佬!”
彩虹四人組里三個人被他夸得都有點心虛,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畢竟……他們這大學是怎么進去的,自已心里門兒清。
王肆(首都理工計算機系)——當年高考分數連二本線都夠嗆,是王家給學校捐了一棟實驗樓,又在校外蓋了個什么“產學研合作基地”,才勉強塞進去的。
周嶼(首都理工建筑系)——高考分數比王肆好點,但也好不到哪兒去。周家直接給學校捐了個新圖書館,附帶全套設備。
陳最(首都大學工商管理)——分數倒是夠本科線,但首都大學工商管理的研究生……咳咳,陳家給學校基金會捐了一大筆錢,還承諾每年提供五十個實習崗位。
三個“捐樓派”心虛地對視一眼,然后默契地看向孫惟樂。
“這小子是最厲害的,”王肆趕緊轉移話題,“他在美國讀的大學,斯坦福商學院,今年剛畢業回來。”
沈敘昭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孫惟樂:“斯坦福!好厲害!”
孫惟樂倒是很坦然,小虎牙一露:“還行吧,主要是我媽當年也是斯坦福畢業的,算是家學淵源。”
雖然他是憑自已成績考進去的,但孫家在美國的投資和人脈,也確實為他鋪平了不少道路。
“敘昭今天想玩些什么?”孫惟樂很快把話題拉回正軌,“首都各個好玩的地方,我們幾個都玩遍了,今天我們都聽你的!”
其他三人立刻點頭附和:“對對對!都聽你的!”
沈敘昭臉上頓時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淺金色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突然變得無比認真,聲音里帶著一種即將挑戰極限的興奮:
“我想玩最刺激的!最有技術含量的!最激動人心的!”
四個彩色腦袋瞬間湊近,眼睛齊刷刷亮起來。
最刺激?最有技術含量?最激動人心?
難道是——
“高空蹦極?還是室內跳傘?”王肆猜測。
“要不賽車?我知道有個專業賽道!”周嶼提議。
“攀巖館新開了難度區!”陳最補充。
孫惟樂摸著下巴:“或者……去射擊場?真槍實彈那種?”
四個人腦補了一堆極限運動畫面,腎上腺素已經開始飆升。
幾分鐘后——
幾個人面對著一排排五顏六色、閃著廉價LED燈光的機器,看著里面塞滿了各種毛絨玩具的……夾娃娃機,陷入了沉思。
彩虹四人組:“……”
最刺激?
最有技術含量?
最激動人心?
……夾娃娃???
四個人臉上的興奮表情瞬間凝固,像被按了暫停鍵。
王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沈敘昭那雙亮晶晶的、寫滿期待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孫惟樂看著沈敘昭那張認真到近乎虔誠的漂亮臉蛋,只覺得心臟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涂。
陳最和周嶼對視一眼,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美人想玩夾娃娃怎么了?夾娃娃就是世界上最刺激最有技術含量的運動!誰反對誰就是不識好歹!
“夾……夾娃娃好啊!”王肆第一個反應過來,強行把扭曲的表情掰回正常,“特別有挑戰性!”
“對對對,”周嶼趕緊附和,“特別考驗手眼協調能力和預判能力!”
“還考驗心理素質!”陳最補充,“面對失敗能否保持冷靜,面對成功能否保持謙遜……”
“而且還能鍛煉臂力!”孫惟樂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看那個操縱桿,推拉之間都是力量的控制!”
四個人一邊說著自已都不信的鬼話,一邊簇擁著沈敘昭往夾娃娃區走。
林燼跟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笑意。
他默默掏出手機,給溫疏明發了條消息:
【溫總,沈少爺要和朋友們玩夾娃娃。】
幾秒后,溫疏明回復:
【嗯。讓他玩得開心。記得錄像。】
林燼:“……”
您是認真的嗎?
但他還是認命地打開了手機錄像功能,調整好角度,開始盡職盡責地記錄沈少爺的“精彩時刻”。
……
夾娃娃區。
沈敘昭站在一臺裝滿白色垂耳兔玩偶的機器前,表情嚴肅得像在制定手術方案。
他從小背包里掏出溫疏明塞給他的零錢包——兌換了了沉甸甸的游戲幣——然后深吸一口氣。
“我開始了!”
聲音里帶著一種賭徒上桌前的悲壯。
彩虹四人組圍在他身后,屏住呼吸,眼神專注,仿佛在觀看什么世界級比賽。
沈敘昭投幣。
音樂響起。
他握住操縱桿,眼睛死死盯著機器里的白色垂耳兔,嘴里念念有詞:
“往左一點……再往左一點……好……現在往前……停!就是現在!”
他猛地按下按鈕。
夾子緩緩下降,精準地罩住了那只垂耳兔的腦袋。
夾子收緊。
提起來。
白色垂耳兔被夾離了玩偶堆,晃晃悠悠地朝著出口移動。
彩虹四人組眼睛瞪大,呼吸暫停。
要成功了?
然后——
在距離出口還有十公分的地方,夾子突然一松。
“啪嗒。”
白色垂耳兔直直掉了回去,砸在其他玩偶上,還彈了兩下。
仿佛在嘲諷。
沈敘昭:“……”
彩虹四人組:“……”
空氣安靜了三秒。
沈敘昭抿了抿唇,淺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服輸的光芒。
“再來!”
他又投了三個幣。
這次他換了個目標——一只戴著粉色蝴蝶結的棕色小熊。
操作,下夾,夾住,提起——
“啪嗒。”
小熊在距離出口五公分的地方,無情墜落。
“再再來!”
三個幣。
夾一只紫色章魚玩偶。
“啪嗒。”
距離出口三公分,墜落。
“我不信了!”
三個幣。
夾黃色小雞。
“啪嗒。”
這次更絕——夾子連玩偶都沒夾穩,剛提起來五厘米就松了。
沈敘昭盯著機器里那些嘲笑著他的毛絨玩具,拳頭握緊了。
彩虹四人組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悟了:
夾娃娃機,就是當代都市最大的合法詐騙。
每次投幣都像是在給老板的別墅添磚加瓦,給老板兒子的跑車加油,給老板女兒的名牌包續費。
而沈敘昭的夾娃娃策略,他們現在也看明白了——
三分靠技術:憑感覺推搖桿。
七分靠玄學:嘴里念叨“天靈靈地靈靈”。
剩下九十分靠機器突然良心發現:祈禱夾子今天吃飽了飯,有力氣。
當夾子松開的瞬間,人們終于大徹大悟:
這根本不是抓娃娃。
這是花錢體驗《泰坦尼克號》里Rose放手Jack的名場面——看著希望從指尖滑落,墜入深淵,而你除了投更多的幣,別無選擇。
機器老板站在不遠處,看著沈敘昭那執著的小背影,摸了摸下巴,對旁邊店員說:
“這小伙子今天運氣肯定好。”
店員:“啊?他一個都沒夾到啊?”
老板:“你懂什么?他讓我親眼目睹了醫學奇跡——夾子的肌無力突然康復了0.5秒,雖然最后還是癱了,但至少有康復的趨勢!”
店員:“……”
老板,您這安慰人的角度可真刁鉆。
而此刻,沈敘昭已經進入了“賭狗”狀態。
呼吸急促,投幣的手微微顫抖,嘴里反復念叨: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這次肯定能中……”
像極了那些在賭場里輸紅了眼,卻堅信下一把就能翻盤的賭徒。
彩虹四人組看著他那副樣子,心疼得不得了。
“敘昭,要不……”陳最小聲勸,“咱們換一臺機器?”
“不!”沈敘昭斬釘截鐵,“我跟這臺機器杠上了!今天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王肆擼起袖子:“那我們來幫你!人多力量大!”
周嶼點頭:“對!我們四個給你當軍師!”
孫惟樂已經開始研究機器結構:“我覺得可以從力學角度分析夾子的抓取點……”
四個人瞬間進入戰斗狀態。
他們之前玩的可都是高空跳傘、極限賽車、真槍射擊這種“硬核”項目,夾娃娃?小意思!
然后——
十分鐘后。
王肆盯著又一次空爪歸來的夾子,咬牙切齒:“這機器絕對調過松緊!”
周嶼揉著發酸的手腕:“我已經投了三百個幣了……”
陳最表情嚴肅:“從概率學角度來說,我們至少應該成功一次了。”
孫惟樂冷笑:“從資本角度來說,我們已經為老板的下一臺機器貢獻了首付。”
四個人加上沈敘昭,五個人,圍著五臺不同的娃娃機,展開了長達半小時的“攻堅戰役”。
投幣數累計突破一千。
成功數:零。
他們抓的不是娃娃,是賭上尊嚴向牛頓發起的一場復仇——雖然最后總是地心引力贏了。
這機器絕對是PUA大師:偶爾讓你感覺“差一點就成功了”,騙你繼續為它氪金三年。
“這不科學……”沈敘昭看著又一次墜落的玩偶,整個人都蔫了。
銀白色的長發都仿佛失去了光澤,淺金色的眼睛里寫滿了懷疑人生。
彩虹四人組也蔫了。
五個腦袋耷拉著,像五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蘑菇。
林燼站在不遠處,舉著手機錄像,嘴角瘋狂上揚。
他已經可以想象溫總晚上看這段錄像時的表情了——
肯定是那種“我家小孩怎么這么可愛連夾不到娃娃都這么可愛”的老父親微笑。
然后第二天,溫總就會讓人把這商場里所有的夾娃娃機都買下來,調整成“一夾一個準”的模式,再“不經意”地透露給沈少爺,讓他享受“夾娃娃大師”的快樂。
林燼收起手機,走過去,輕聲問:
“沈少爺,要不……先去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再戰?”
沈敘昭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委屈的小動物。
他看了看機器里那些嘲笑他的玩偶,又看了看手里空了的零錢包,最后看了看身邊四個同樣慘兮兮的朋友。
深吸一口氣。
“好!”
他重新振作起來,淺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
“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戰斗!”
“對!”彩虹四人組也重新燃起斗志,“吃飽了再來!”
五個人加上一個隱形保鏢林燼浩浩蕩蕩地朝著餐飲區進發。
背影悲壯,仿佛不是去吃午飯,而是去參加戰前動員大會。
而他們身后的夾娃娃區,機器依然閃爍著廉價的LED燈光,里面的玩偶仿佛在無聲嘲笑:
歡迎下次光臨。
繼續為老板的別墅添磚加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