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霽的目光像兩把刀,直直地戳過來。
沈敘昭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信息得等價交換。”他說,聲音比自已預想的穩,“你想知道我的,就得先把自已的籌碼亮出來。”
粟霽挑了挑眉。
那雙黑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變成了興味。
那個叼著棒棒糖的女士雖然眼神犀利,但沒有惡意;那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看起來甚至有點憨厚——雖然沈敘昭感覺他們兩個不是壞人,但他只是單純,不是傻。
他現在連他們的身份都不清楚。
怎么可能隨便把自已的一切都交代出去?
王亮亮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趕緊打哈哈。
“哎呀,都別緊張嘛!”他笑著上前一步,站在兩人中間,“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慢慢談……”
他一邊說一邊朝巷子口努努嘴:“那邊有家咖啡館,挺安靜的,要不去那兒?”
粟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沈敘昭想了想,點點頭。
三個人走出巷子,拐進街角那家閃著暖黃燈光的咖啡館。
……
咖啡館里人不多,暖氣很足,玻璃窗上蒙著薄薄的白霧。
他們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王亮亮要了一杯冰美式,粟霽和沈敘昭異口同聲:“橙汁。”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
粟霽嘴角勾了勾。
沈敘昭默默移開目光。
橙汁很快端上來。粟霽咬著吸管,翹著二郎腿,姿勢吊兒郎當得像是在自已家客廳。她的目光一直沒離開沈敘昭,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標本。
沈敘昭捧著橙汁,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盯著杯子里的果粒,假裝沒感覺到那道視線。
沉默了幾秒,粟霽先開口了。
“小朋友,”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你見過類似的情況嗎?或者至少聽說過?”
沈敘昭抬起頭,看著她。
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姐姐,”他說,聲音又軟又甜,“比起這些,我更好奇你們呢。你們是專門來查這些的人嗎?”
粟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是。”她說,把棒棒糖從左邊換到右邊,“旁邊那個老頭不是。”
王亮亮立刻抗議:“哎哎哎,什么老頭?我今年才四十二!正是壯年!”
粟霽沒理他。
她繼續看著沈敘昭,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咖啡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我們直接攤開來講吧。”她說,“我來自觀瀾署,一個專門負責這類事件的民間機構,和官方也有一些聯系。你呢?”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光。
“小可愛,”她說,聲音壓低了,“你不是人類吧?”
王亮亮正在喝冰美式,聞言嗆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僵硬地看向沈敘昭。
聽到“不是人類”四個字時,他腦子里先是一片空白,像老式電視機突然沒了信號,只剩下沙沙的雪花點。
然后那句話才慢慢滲進來。
什么叫不是人類?
他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胸口里那副早就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唯物主義骨架,在這一刻徹底碎成了渣。
沈敘昭依然微笑著。
他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沒有驚訝,沒有慌張,沒有那種“被揭穿”的慌亂。
他只是看著粟霽,淺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咖啡館暖黃的燈光。
兩道目光在半空相撞。
沈敘昭的淺金色眼瞳像盛著兩片熔化的晨曦,溫潤里淬著刃。那目光看起來暖,稚嫩,甚至帶著一點人畜無害的柔軟。但如果你敢小看它,就會被那隱藏在暖意下的鋒芒割傷。
粟霽的黑色眼睛則是兩汪深不見底的夜。夜色本該是吞噬一切的,但從那幽邃的底部,偏偏浮起一絲惡劣的笑意,像在夜的邊緣劃開一道銀白的裂口。
她對視著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們對視著。
誰也沒有眨。
那一刻,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不是妥協的安靜,而是兩股力量僵持不下、誰都不肯先低頭。
咖啡館里有人在低聲交談,咖啡機在嗡嗡作響,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
但這些聲音都變得很遠,很遠。
王亮亮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這兩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后決定假裝自已是個隱形人。
反正他本來就是個普通經紀人。
就當自已是個背景板吧。
橙汁被握在沈敘昭手里,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他的手指很漂亮,白皙修長,指尖微微用力,在杯子上留下幾個淺淺的指印。
但他的手沒有抖。
哪怕心里已經緊張得要死,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捧著那杯橙汁。
終于,粟霽先笑了。
她收回目光,又拿出棒棒糖咬得嘎嘣響。
“行,”她說,“算你厲害。”
沈敘昭依然保持著那個微笑,但攥著衣角的手悄悄松開了。
“姐姐過獎了。”他說,聲音依然又軟又甜。
粟霽看著他,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這個小家伙有點東西。
不是那種傻白甜,也不是那種心機深沉的。而是一種……怎么說呢,明明很單純,卻又很有原則;明明看起來很軟,卻又很難被拿捏。
有意思。
“行吧,”她說,“你想知道什么?問吧。”
沈敘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很快把那股興奮壓下去,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姐姐,”他說,“你們查到什么了?”
粟霽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等價交換?”她問。
“等價交換。”沈敘昭點頭。
粟霽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開口。
“我們查到的……”她說,聲音壓低了幾分,“那些出事的明星,身上都有同一個東西。”
沈敘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東西?”
粟霽看著他,黑色的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臉。
“黑氣。”她說,“被竊運之后留下的痕跡。”
沈敘昭愣住了。
……
街對面,大樓頂層。
溫疏明透過咖啡店的玻璃看著沈敘昭和對面的人“交談甚歡”。
林燼站在他身后,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老板,”他艱難地開口,“咱們真的不跟沈少爺打個招呼嗎?”
溫疏明沉默了兩秒。
“不用。”他說,“他今天有事要辦。”
林燼:“……那咱們就這么一直跟著?”
溫疏明轉過頭看他,金色的眼睛不滿的瞇了起來。
“你有意見?”
林燼立刻搖頭:“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老板您繼續!我什么都沒看見!”
溫疏明收回目光,繼續看著窗外。
林燼擦了擦自已的冷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老板,你這樣真的很像變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