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里森激動得渾身發(fā)抖。
王的手還捧著他的臉,王的眼眸還注視著他,王的銀發(fā)垂落在他眼前,帶著若有若無的清香。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砸得暈頭轉(zhuǎn)向,腦子里那點警惕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不會!”他急切地說,“我不會受到傷害!只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這具身體如果受了一些致命傷,這具身體原來的靈魂可能會蘇醒。如果那個人類靈魂把我擠出去,我就沒辦法使用力量了。”
沈敘昭依舊垂眸看著他。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任何波瀾。
“那么,”他問,“我精神力的凈化作用,對現(xiàn)在的你有效嗎?”
奧里森的眼睛亮了。
“當然有效!”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我們就是因為污染才不得不拋棄自已的身體活下來!您的精神力可以凈化那些污染,可以讓我們……”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么。
“不過現(xiàn)在接受您的精神力凈化,可能會讓我從這具身體里面被排斥出去。所以請等到……”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籠罩了他。
那是沈敘昭的精神力。
淺金色的,溫暖的,像陽光一樣毫無攻擊性。可就是這毫無攻擊性的力量,輕輕一推……
奧里森感覺自已被什么東西猛地擠了出去。
他發(fā)出一聲不甘的嘶吼,但無濟于事。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飄浮的黑霧。
而何煊的身體,正在慢慢站起來。
……
何煊睜開眼睛。
頭疼得厲害,像是有人用錘子在里面敲。他扶著額頭,踉蹌了兩步才站穩(wěn)。
他看見了眼前的場景。
那個銀白色頭發(fā)的少年站在不遠處,正摸著自已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明顯松了一口氣。
而旁邊,一團黑霧正在圍著那少年轉(zhuǎn)圈,發(fā)出委屈又震驚的聲音:
“王!王!為什么?!您是不喜歡這具身體嗎?!為什么……”
何煊的瞳孔微微收縮。
被附身的這段時間,他一直是有意識的。
他能感知到外面發(fā)生的一切,能看見奧里森用他的身體做了什么,能聽見那些對話。只是他動不了,說不了話,像一個被困在牢籠里的囚徒。
他看見了奧里森殺死經(jīng)紀人,看見了奧里森掏出那顆心臟,看見了奧里森和那些同伙的爭斗,看見了奧里森跪在那個少年面前叫“王”。
他也看見了——
那些他以前不知道的東西。
這個世界,有龍族,有精靈,有那些藏在黑暗里的存在。他以前攀附的那些金主,在這些人面前,不過是螻蟻。
何煊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興奮。
但他很快就把那情緒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見了地上那把匕首。
那是奧里森之前用來鑿石壁和削鐵鏈的,用完之后隨手丟在了地上。
……
沈敘昭正摸著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鏈,感受著那微微發(fā)燙的溫度。
溫疏明快到了。
項鏈上有很多禁制和魔法,此刻正在發(fā)燙,說明那條大黑龍正在飛快接近。
馬上就能安全了。
沈敘昭剛松了一口氣,余光突然瞥見一道寒光。
他下意識地側(cè)身,但已經(jīng)晚了。
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冰涼,鋒利,緊貼著皮膚。
沈敘昭愣住了。
他順著那把匕首看過去,看見了何煊的臉。
那張臉上,不再是之前被奧里森附身時那種卑微的、討好的、瘋狂虔誠的表情。
而是一種扭曲的、充滿野心的、惡意幾乎要溢出來的笑。
那雙眼睛深處,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
嫉妒。
“你這個卑賤的人類!!!”
奧里森牌黑霧瘋狂地嘶吼著,朝何煊沖過去,“快放開王!!!”
何煊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是用匕首抵著沈敘昭的脖子,對著那團黑霧笑了笑。
“我們來談一筆合作怎么樣?”
奧里森愣住了。
然后他更加瘋狂地嘶吼起來:“誰跟你這個電梯談合作?!”
何煊的笑容頓了頓。
“電梯”這個外號,他知道。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依然笑著,看著那團黑霧。
“我能幫你和你的族群。”他說,“你們現(xiàn)在被追得很狼狽,對吧?”
奧里森沉默了。
何煊繼續(xù)說下去。
“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敘昭,眼神復雜,“你們的王似乎也對你們不待見。”
沈敘昭心里一沉。
奧里森被這句話激怒了,黑霧劇烈地翻涌起來。
“你懂什么?!王只是……”
“只是被那些龍族騙了。”何煊接上他的話,語氣平靜得像是陳述事實,“都是那些龍族的錯,不是嗎?”
奧里森愣住了。
何煊在心里暗罵一句:蠢貨。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繼續(xù)說:“我能幫你們擺脫那兩個組織的追捕。而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沈敘昭。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正看著他,里面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讓人不安的平靜。
何煊差點控制不住自已變得扭曲的表情。
他那么努力往上爬,陪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惡心的事,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這個銀頭發(fā)的少年,憑什么就能被那些龍族捧在手心里?憑什么就能讓那些怪物跪在他面前叫“王”?
憑什么?
他忍住想要殺了沈敘昭的心,繼續(xù)對奧里森說。
“我能教你們,怎么讓你們的王站在你們這邊。”
他笑了笑。
“人類還是有些智慧的,不是嗎?你也不想看到你們的王站在龍族那邊吧?”
奧里森沉默了。
那團黑霧不再翻涌,而是靜靜地浮在半空。
剛才沈敘昭用精神力把他從那具身體里推出去的舉動,確實讓他很傷心。
王寧愿保護那個卑劣的人類,也不愿意接受他的虔誠。
他看著何煊的眼睛里,帶上了一絲審視。
“人類,”他開口,聲音陰沉沉的,“你想要什么?”
何煊毫不掩飾自已的野心。
“我想要的很簡單。”他說,“我要人類世界的權勢以及金錢。”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沈敘昭,又看向奧里森。
“如果后面合作愉快的話,我可以幫助你們更好的統(tǒng)治人類。畢竟……”
他笑了笑。
“現(xiàn)在是人類的世界,不是嗎?”
奧里森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然后他發(fā)出一聲嗤笑。
“我為什么要相信你?”他問,“如果你傷害了王,我的族人會把你撕成碎片。我看得出你不想死。”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
“所以你和我的合作,只是你的一面之詞。我為什么會相信你這個人類會背叛自已的族群幫助我?”
沈敘昭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沉了下去。
何煊卻笑了。
那笑容很坦然,坦然得近乎無恥。
“信仰是可以踩碎的。”他說,“親人是可以墊腳的,我只是想爬得更高一點,這有什么不對嗎?”
他看著奧里森,眼神坦蕩。
“你們應該有可以讓我信守承諾的契約或者其他東西吧?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可以盡全力幫助你們。”
奧里森沉默了很久。
那團黑霧在空氣中緩緩翻涌,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掙扎。
終于,他開口了。
“你可真是個混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欣賞,還有一絲復雜。
“不過……”
他頓了頓。
“合作愉快。”
何煊的眼睛亮了亮。
奧里森繼續(xù)說:“等我再找一副身體,我會和你簽訂生死契約。”
何煊笑著點頭。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