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燈光驟然暗了一瞬,那扇一直緊閉的門緩緩打開。
溫疏明牽著沈敘昭的手走了出來。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賓客們看著那兩個人一步一步,走進燈光里。
溫疏明今天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深邃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著,帶著一點矜持的、又掩不住的笑意。
像一只開屏的孔雀,洋洋得意。
任誰都看得出他心情好得不得了。
也是。
得到了這么漂亮的小妻子,換誰誰心情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移到他身邊的人身上。
沈敘昭今天穿了一襲黑色的禮服,和溫疏明站在一起,般配得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微微彎著,帶著一點羞澀和繾綣。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臉頰上染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他任由溫疏明牽著自已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漂亮的不像話。
當美超越了凡人所能承受的尺度,嫉妒便悄然退場。
剩下的只有兩種人——
想跪著供奉的,和想鎖進籠子里的。
大廳里安靜了很久。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掌聲響了起來。
“恭喜恭喜!”
“溫總好福氣啊!”
“沈先生真是人中龍鳳,和溫總天作之合!”
各種祝福聲此起彼伏,把剛才那短暫的寂靜沖得干干凈凈。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笑著的。
在場的都是人精。
溫疏明牽著沈敘昭的手,走向高臺。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讓沈敘昭能跟得上。走到臺前,他停下來,轉過身親昵地幫沈敘昭將一縷散落的發絲挽到耳后。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沈敘昭的耳朵紅了。
那張漂亮的臉上,又添了一層春霞。他微微低著頭,任由溫疏明的動作,睫毛輕輕顫著,顫得臺下好幾個人心都跟著軟了。
溫疏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攬著沈敘昭的腰,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給了沈敘昭一杯,自已也拿了一杯,然后舉起杯,對著臺下所有的人。
“感謝各位遠道而來,”他說著,聲音低沉而清晰,“參加我們的訂婚宴。”
一只手攬著沈敘昭的腰,占有欲十足。
很明顯是在宣誓主權。
臺下的人看得牙癢癢。
但都是聰明人,面上不顯。
他們紛紛舉起杯,笑著回應。
“恭喜溫總!”
“祝二位百年好合!”
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大廳里回蕩。
就在這時……
“等一等。”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西裝,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裹著一層昂貴的包裝紙。
陳總。
圈子里都知道這個人。做建材生意的,一直想搭上溫氏這條線,但溫疏明從來不正眼看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進這場宴會的。
此刻他站在那里,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溫總,”他說著,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我請來了一位大師,想為您的訂婚宴添點彩頭。”
他往旁邊讓了讓。
身后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道袍,留著山羊胡,神色高傲得像是全天下的人都不配和他說話。他的眼神掃過在場的賓客,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哪怕在場的都是權貴,他也自覺高人一等。
他開口,聲音傲慢得能滴出油來:
“我來自觀瀾署。”
他頓了頓,掃視全場。
“你們可以叫我王長老。”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眼神都微妙起來。
觀瀾署?
那個傳說中管著“那些事”的組織?
有幾個位置高的人,聽到這話時眼神閃了閃。他們知道的內幕更多,知道今天這場宴會本來就是沖著觀瀾署去的。
現在好了。
自已送上門來了。
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后默契地端起香檳,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開始看戲。
臺下那些眉眼官司,一個都沒逃過溫疏明的眼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他知道會有蟲子跳出來。
但真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難掩殺意。
“所以呢?”他開口,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王長老皺了皺眉。
他對溫疏明的態度很不滿意。
在他的預想里,這些人聽到“觀瀾署”三個字,應該立刻恭敬起來,甚至誠惶誠恐才對。可這個溫疏明,居然只是淡淡地問了句“所以呢”?
不識抬舉。
他冷笑一聲。
“年輕人,”他說,拖長了調子,“就是好顏色。殊不知,最容易被一些邪祟妖孽遮住眼睛。”
他看向沈敘昭。
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貪婪。
那種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可以據為已有的東西。
沈敘昭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皺了皺眉。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往溫疏明身邊靠了靠。
溫疏明攬著他腰的手,收緊了幾分。
臺下有人終于忍不住了。
“你誰啊?!”
王肆第一個跳出來。
他穿著一身騷包的綠色西裝,整個人像一棵行走的圣誕樹。此刻他站在人群里,指著那個王長老,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哪來的封建余孽?!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擱這兒裝神弄鬼!”
他越說越激動。
“你以為全國人民跟你一起信你那套牛鬼蛇神呢?!九年義務教育喂狗了是吧?!睜開你那倆窟窿看看,這社會早唯物了!你那套騙錢的把戲,留著給自已燒紙用吧!”
一口氣說完,不帶喘氣的。
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有人憋著笑,有人裝作沒聽見,有人默默給這個銀毛小伙子點了個贊。
王妄一把捂住弟弟的嘴,把他往后拖。
“別說了!”他壓低聲音,用眼神示意王肆不要輕舉妄動。
王肆掙扎了幾下,沒掙開,只能嗚嗚嗚地發出抗議。
臺上,溫疏明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意不達眼底。
他看著王長老開口,聲音依然淡淡的:
“那你有什么高見?”
一股無形的氣勢,從他身上漫了出來。
王長老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的腿突然有點軟,后背開始發涼,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那種感覺……
他只在觀瀾署那幾個真正的大人物身上感受過。
不。
比那些大人物更可怕。
怎么可能!?
王長老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看著溫疏明充滿戲謔的眼睛。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那些知道內幕的人,端著香檳,嘴角微微上揚。
看戲。
只要瓜夠大,刀夠快,誰管這瓜是甜的還是帶血的——人這輩子,就指著別人的熱鬧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