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煊恍惚又回到了幼時(shí)。
回到了上學(xué)的時(shí)候。
那段日子，說不上多好，也說不上多壞。他沒有父親，但母親何魚把他照顧得很好。家里的條件雖然比不上爸爸在世時(shí)，但也算得上小康。
可他不滿足。
他想要更多。
想要那些人有的東西——名牌球鞋，最新款的手機(jī)，周末能去高級餐廳的底氣。想要被那個小圈子接納，想要站在人群中央，而不是邊緣。
那時(shí)候，班上有個女生。
叫什么來著？
他想了很久，想起來了。
她好像姓林，名字記不清了，只記得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何煊長得不算驚艷，但耐看，不看眼睛的話是那種越看越舒服的長相。
她給他遞過情書。
那天放學(xué)后，她紅著臉，把一封信塞進(jìn)他手里，然后轉(zhuǎn)身就跑。他拆開看了，字跡娟秀，寫得很認(rèn)真。
他沒什么感覺。
但那個富二代看見了。
第二天，富二代把他叫到一邊，摟著他的肩膀，笑瞇瞇地說：“那個女生喜歡你？把她約出來唄，咱們一起玩玩。只要你把她約出來，以后就跟著我們混。”
他知道“玩玩”是什么意思。
那個小團(tuán)體霸凌過很多人。他們拍過別人的裸照，發(fā)到網(wǎng)上；他們把別人堵在廁所里，用煙頭燙；他們逼著別人跪下叫爸爸。
有一個男生被他們逼得差點(diǎn)跳樓，最后轉(zhuǎn)學(xué)了。還有一個女生，被他們折磨到精神失常，聽說后來進(jìn)了精神病院。
那些事，都被富二代的父親用錢壓下去了。
他知道把那個女生約出來，她會遭遇什么。
但他還是答應(yīng)了。
那天放學(xué)后，他去女生班上找她。
“同學(xué)，我有話想跟你說。”
女生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一下子紅了。她收拾好書包，跟著他走出校門。
他帶她去了學(xué)校后面那條巷子。
富二代他們已經(jīng)在等著了。
女生看見那些人，愣住了。她轉(zhuǎn)過頭看他，眼睛里全是不解。
……
他親手將她推入了地獄。
后來那個女生得了心理疾病，退學(xué)了。
她的父母來學(xué)校鬧過，但沒用。富二代的父親有的是錢，有的是關(guān)系。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只有他媽媽何魚，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了這件事。
那天晚上，她差點(diǎn)把他打死。
用皮帶抽，用掃帚打，用她能找到的所有東西。他跪在地上，抱著頭，聽著她歇斯底里的罵聲。
“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這樣？！”
打累了，她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著他出了門。
那天晚上下著雨，很大。她拉著他跪在那個女生家門口，跪了整整一夜。
雨水淋透了他們的衣服，冷得刺骨。她的膝蓋跪破了，血順著雨水流下來。她一直跪著，一直求。
“求你們原諒他……他還是個孩子……是我沒教好他……”
門一直沒開。
他跪在那里，聽著母親的哭求聲，看著緊閉的門，感受著膝蓋下的冷水和疼痛。
那時(shí)候他在想什么？
他記得那個女生父親的眼神——憤怒的、恨不得殺了他的眼神。
他記得那個女生被母親摟在懷里哭的樣子——那雙曾經(jīng)彎彎的眼睛，此刻全是恐懼和悲傷。
他記得周圍鄰居指指點(diǎn)點(diǎn)的聲音——那些竊竊私語，那些鄙夷的目光。
他覺得恥辱。
不是為自已做過的事。
是為跪在這里、被這么多人看著的狼狽。
可為什么現(xiàn)在又想起那個女生呢？
何煊在黑暗中問自已。
這些年，他做過太多事了。
進(jìn)入娛樂圈之后，為了往上爬，他出賣自已的身體，陪過一個又一個金主。陷害過很多人——有和他爭資源的同行，有擋了他路的藝人，有知道他秘密的小助理。
這個圈子里有太多漂亮的皮囊。
他見過無數(shù)張臉。
可那張眼睛彎彎的、笑著給他遞情書的臉，卻在這一刻，突然浮現(xiàn)在眼前。
……
所有人都不知道。
這個在原世界線上和尉遲彥恩恩愛愛的主角受——
不是同性戀。
……
何煊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眼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臉上紋著漂亮的紫色蝴蝶，笑瞇瞇地看著他。
一個渾身纏滿繃帶，只露出一雙陰沉沉的眼睛。
蝴蝶男見他醒了，挑了挑眉。
“哎呀，”他說，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天氣，“龍族的本源真是厲害，這樣魂魄都沒有散嗎？”
他湊近了一點(diǎn)，仔細(xì)打量著何煊。
“但是小朋友……”
他笑了笑。
“我們不需要一具有自我意識的傀儡。”
“可以麻煩你再死一死嗎？”
何煊想說什么。
但他發(fā)不出聲音。
一股力量籠罩了他。
他的意識在消散。
像一縷煙，被風(fēng)吹散，像一片落葉，被水流沖走，像一盞燈，被誰輕輕吹滅。
最后一刻，他看見了那個女生。
她站在遠(yuǎn)處，眼睛彎彎的看著他。
不是怨恨。
不是詛咒。
只是那樣看著。
然后，消失了。
何煊的靈魂消散了。
那些沾染在靈魂上的龍族本源，緩緩融入他的身體。
那具身體躺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動不動。
蝴蝶男收回手，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成了。”
繃帶男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那具身體。那雙陰沉沉的眼睛里，也閃過一絲滿意。
“龍族本源，加上尸毒侵蝕過的軀體。”他沙啞著嗓子說，“可以做成不錯的傀儡。”
天道如篩，不漏一塵；報(bào)應(yīng)似磨，終碾此身。他踩著別人游出去，最后溺死在了自已挖的河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