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萍說完，包廂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diào)的風(fēng)，依舊無聲地流淌。
江澄久久沒有說話。
他望著水萍，這個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此刻卻為他冷靜分析、竭力爭取的女子。
她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銳利的關(guān)切和支撐。
他知道，水萍說的沒錯。
這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為自已爭取到的。
在蘇老那足以翻云覆雨的能量面前，這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
他想起蘇韻去醫(yī)院看他，那眼神的冷漠，疏離，甚至帶著不不屑一顧，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感情破裂，雙胞胎女兒或許會成為她最終稍微讓步的軟肋。
蘇老，就是那座確保這一切按他意愿進(jìn)行的、巍峨不動的山岳。
他的能量，不僅僅在于他能做到什么，更在于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讓無數(shù)人，包括此刻的江澄，感到絕望，感到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我明白了。”江澄緩緩點(diǎn)頭，他再次握緊杯子，指尖傳來堅(jiān)定的涼意，“我會和她談。澄心堂的火，懸崖上的事，我可以按她的要求‘承認(rèn)’。那一腳造成的傷害，必須是意外。”
他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不再飄忽，而是沉甸甸地落在地上。
“至于其他的……”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在最重要的“定性”問題上，他為自已抓住了一根或許纖細(xì)、卻必須握住的稻草。
水萍看著他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光芒，暗暗松了口氣。
江澄知道，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除非他以命換命，同歸于盡。
那真不值得，趙婷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唯有順勢而為，在夾縫中尋得生機(jī)。
............
第三天上午十點(diǎn)零三分，冰冷的客廳里，蘇韻凝視著江澄。
“你昨晚電話里的條件，我答應(yīng)你。”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我們早點(diǎn)離婚，我一刻也等不了。”
江澄站在窗邊，陽光從側(cè)面打在他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他微微動了動嘴唇，卻什么也沒說出口。
蘇韻繼續(xù)說道：“我會讓官方定性你踢我的那一腳，導(dǎo)致我不能懷孕是意外。以后絕對不會追究你的責(zé)任。這也是爺爺?shù)囊馑肌！?/p>
她特別強(qiáng)調(diào)了“爺爺”兩個字，像是把最后一張底牌亮在了桌上。
江澄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一旦正式定性，我們馬上離婚！”
“放心，我不會出爾反爾，畢竟是我爺爺親口答應(yīng)。”蘇韻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我一刻也等不了，以前的自已有多傻，才會舍不得跟你離婚。”
“你把我踢成那樣，就想徹底撇清關(guān)系，我算看透你了，以前怪我眼瞎！”
江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完全是惡人先告狀。
“蘇韻，我實(shí)在想不通。”江澄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疲憊的困惑，“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么你對張磊那么著迷？
就算我們走到今天這步田地，就算感情徹底破裂，我也有些想不明白。”
蘇韻的嘴角揚(yáng)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那笑容冰冷而鋒利：“江澄，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問這種問題？”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江澄堅(jiān)持道，他的眼神緊盯著蘇韻的臉，試圖從那副冷硬的面具下找到一絲過去的痕跡。
蘇韻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如冰錐般直刺江澄的眼睛。
“張磊的好，是你永遠(yuǎn)不明白的。”她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jìn)空氣里，“他是生命里的一束光！”
客廳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墻上的鐘表，記錄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曾經(jīng)那么傻，苦苦哀求你，盡量挽回婚姻，可你呢？是怎么對我？
你不要覺得自已有多委屈，完全就是你自作自受。
好了，多說無益！
以后你最好變得成熟點(diǎn)，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不是誰都像我爺爺那樣心軟，對你沒有趕盡殺絕！”
蘇韻的眼神飄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間，江澄以為他會看到一絲軟化，不過此時的蘇韻眼中只有堅(jiān)定的冷漠。
“我曾經(jīng)以為我非常愛你，江澄。”她平靜地說，“在我們結(jié)婚的時候，我真的相信我們會白頭偕老。”
她停頓了一下，“張磊的出現(xiàn)，我仍然一直在自欺欺人，覺得我愛的還是你。
直到這幾天，我才徹底想明白了，果然是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趙婷的話才是金玉良言，一個人在生死關(guān)頭的選擇，才是內(nèi)心最真實(shí)的感受。”
“江澄，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dāng)替身！”
江澄聽到蘇韻的話，目瞪口呆。
暗自思忖：“蘇韻把自已當(dāng)張磊的替身？這怎么可能？”
“張磊絕對是回國以后才認(rèn)識蘇韻，怎么自已就成了張磊的替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從這一點(diǎn)來說，我對不起你！”蘇韻的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悲哀，“江澄，我們畢竟有兩個可愛的孩子?jì)蓩珊蛨A圓。”
“愛也好，恨也罷，都隨風(fēng)而逝吧！以后我們各生歡喜，橋歸橋，路歸路。”
蘇韻最近一直痛恨江澄，是他把自已踢得不能生育。
剛剛她說出把江澄當(dāng)替身，她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恨意一下子沒有了。
畢竟兩人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蘇韻想到自已也曾經(jīng)戳穿了江澄的大動脈，這算是一報還一報，扯平了。
她走向門口，“江澄，今天就能讓你踢傷我的事定性為意外。
明天我們民政局見，早點(diǎn)結(jié)束這段錯誤的婚姻，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
她轉(zhuǎn)過身，再一次凝視江澄。
“江澄，不要猜測自已為什么會輸給張磊。
很多東西是冥冥之中注定，張磊對我的意義，你永遠(yuǎn)無法比擬。”她幽幽開口。
“他在外人的眼里，或許不完美，可他在我心里，永遠(yuǎn)完美無瑕。”
門打開又關(guān)上，蘇韻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江澄獨(dú)自站在空曠的客廳里，陽光從窗戶斜射進(jìn)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shí)。
他想起他們結(jié)婚的那天，蘇韻穿著婚紗的樣子，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待。那時他發(fā)誓要讓她幸福，要守護(hù)她一生一世。
他想起張磊，那個在蘇韻口中“好得他永遠(yuǎn)不明白”的男人。
張磊根本沒什么特別出眾的地方。
為什么就是這個人，讓妻子變得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