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凝視著趙婷,沉默不語。
趙婷被他看得笑出來:“小澄,開個玩笑,你那么認(rèn)真干什么。”
她把腿伸直,腳趾動了動,腳背繃起漂亮的弧度。腳趾上的暗紅色指甲油在燈光下有點(diǎn)反光。
“我今天換的指甲油。”她說,腳趾對著鏡頭晃了晃,“好看嗎?”
“好看。”
“敷衍。”她笑,“你根本就沒仔細(xì)看。”
趙婷把腳收回去,盤腿坐起來,整個人往前傾,離鏡頭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臉上細(xì)小的絨毛,和她眼睛里自已的倒影。
“這樣呢?”她輕聲問,“能看清嗎?”
江澄看著她,沒動。
趙婷的眼睛里有一點(diǎn)失落,可只是一閃,就被笑遮住了。她退回去,重新靠在床頭,又嘆了口氣。
“你這個人啊,”她說,語氣里有無奈,也有縱容,“怎么現(xiàn)在跟木頭一樣。
是不是被蘇韻傷害以后,現(xiàn)在對女人心如死灰?”
趙婷把手機(jī)拿起來,從床頭柜上拿過來,捧在手里,整個人躺下去,側(cè)躺著對著鏡頭。
這個角度,睡衣的領(lǐng)口敞得更大了一些,她自已像是沒注意到。
“我躺一會兒。”她說,聲音懶懶的,“剛才站著累。”
她的眼睛半闔著,把手機(jī)放在枕頭上,自已側(cè)著臉對著鏡頭,呼吸平穩(wěn)得像是快要睡著。
過了幾秒,她睜開眼,對著鏡頭笑了笑:“你還在嗎?”
“在。”
“嗯。”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又把眼睛闔上,“我就想這樣待一會兒,不說話也行。”
房間里安靜下來。
江澄看著她,看著她闔著的眼睛,看著她起伏的胸口,看著她披散在枕頭上的濕發(fā)。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像是真的要睡著了。
過了很久,她又睜開眼。
“江澄。”
“嗯?”
“我其實(shí)……”她停了一下,笑了一下,“算了,沒什么。”
她坐起來,攏了攏頭發(fā),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起來,眉眼間的柔軟被一層淡淡的冷靜蓋住。
“說正事吧。”她開口,聲音還是剛才那個聲音,可語氣已經(jīng)變了,“禿鷹查到東西了。”
江澄坐直了一點(diǎn)。
趙婷把手機(jī)拿起來,走向梳妝臺,把手機(jī)架在鏡子前,自已坐下來,對著鏡子整理頭發(fā)。
動作很自然,剛才那層慵懶已經(jīng)徹底不見了。
“張磊最近在秘密接觸很多人。”她一邊攏頭發(fā)一邊說,從鏡子里看著鏡頭,或者說看著鏡頭后面的他。
“張磊這個小癟三現(xiàn)在就是小人得志,你上次就應(yīng)該廢了他。
他見的人跟安保、情報(bào),或者……殺人有關(guān)。”
趙婷把頭發(fā)扎起來,露出整張臉,表情冷靜,“暗影的衛(wèi)隊(duì)長禿鷹查到一個叫陳峰的人。
這個人很厲害,具體多厲害禿鷹沒說,可他用了‘很厲害’這三個字,你知道什么意思。”
江澄點(diǎn)頭。
趙婷從鏡子里看著他的反應(yīng),繼續(xù)說:“張磊跟陳峰見面的時間不長,大概二十分鐘。
禿鷹已經(jīng)查清楚了陳峰的背景,他的人已經(jīng)把陳峰盯死了。”
“還有張磊成立的所謂安保隊(duì)。”
“我也已經(jīng)安排好了。”趙婷轉(zhuǎn)過身,面對鏡頭,手里拿著一根皮筋無意識地繞著。
“暗影的人會分批滲透進(jìn)去,張磊現(xiàn)在招人招得急,審核沒那么嚴(yán),主要是他也不懂這些,純粹就是外行瞎折騰。
不過有錢好辦事,蘇韻給的錢多,。
這正好是我的人進(jìn)去的好機(jī)會。”
趙婷把皮筋套在手腕上,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陳峰那邊,這個人如果能拉過來,倒是可以用很多用。”
“我讓禿鷹繼續(xù)盯著,陳峰要是加入暗影衛(wèi)隊(duì),以后對付顧文淵和楚濤,倒是多了一份力量。”
她拿起手機(jī),從梳妝臺走回床邊,坐下來,靠在床頭,姿勢跟剛才一樣,可整個人的氣場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
“正事說完了。”她說,語氣又軟下來,“你就不能給我一點(diǎn)福利嗎?”
江澄看著她。
趙婷眼里水汪汪的,可她也不催,就那么靠在床頭,手指在睡衣領(lǐng)口那里無意識地繞著。
..........
金陵蘇家地下室!
冷凝霜聲音沙啞,蘇韻看見母親踉蹌著向她撲過來。
“韻兒,我的女兒,你終于來了,你終于來看媽媽了……”
冷凝霜抱住她,抱得那樣緊,整個人都在發(fā)抖。她的臉埋在蘇韻的肩窩里,淚水很快洇濕了衣料。
蘇韻站著沒動。
她二十七歲了。這是她記憶中,第一次被母親這樣擁抱。
“媽媽好想你,媽媽每天都在想你……”
冷凝霜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混著哽咽和抽泣,“媽媽以前對你不好,媽媽知道,媽媽對不起你………”
蘇韻低頭,母親那頭長發(fā)依然烏黑柔亮,沒有一點(diǎn)白絲。
“韻兒,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冷凝霜抬起頭,淚流滿面地望著她。
那張臉還像三十多歲的美婦,皮膚光潔,眉眼精致,連哭起來都帶著一種我見猶憐的風(fēng)韻。
“媽媽在這里一個多月了,不見天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樣子……
你爸爸他恨我,他要把我關(guān)到死,可是韻兒,你是媽媽的女兒啊,你不會看著媽媽死在這里的對不對?”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蘇韻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jìn)肉里。
“你幫媽媽求求情,讓你爸爸放我出去……哪怕不放我出去,你經(jīng)常來看看媽媽也好……媽媽一個人在這里,好害怕……”
蘇韻看著那雙眼睛。
淚水漣漣,滿是哀求。
她太熟悉這雙眼睛了。二十七年來,這雙眼睛看著她時,永遠(yuǎn)是冷的、厭的、像看路邊一條野狗。
此刻這雙眼睛里盛滿了淚水和恐懼。
“媽媽。”她開口,“你想出去嗎?”
冷凝霜拼命點(diǎn)頭:“想,媽媽當(dāng)然想……韻兒,你愿意幫媽媽嗎?”
蘇韻沒有回答,只是問:“媽媽,你還記得我七歲那年的事嗎?”
冷凝霜的淚眼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年冬天,我發(fā)高燒,燒到四十度。保姆打電話給你,你說你在陪哥哥參加什么比賽,讓我自已吃點(diǎn)藥。”
蘇韻幽幽開口,“我吃了藥,可是燒沒退,后來暈過去了。醒來的時候在醫(yī)院。”
“可你到我出院,都沒有來看望過我一次。”
“韻兒……”冷凝霜張了張嘴。
冷凝霜的眼淚又涌出來:“媽媽那時候糊涂,媽媽知道錯了。
媽媽對你不好……可是韻兒,媽媽后悔了,你可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啊,……”
冷凝霜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只攥著女兒衣袖的手上。
“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她的聲音顫抖著,“韻兒,你幫幫媽媽,媽媽在這里活不下去了……
你爸爸他不會來看我的,他恨不得我死……可是你不一樣,你是媽媽的女兒啊……”
蘇韻站在原地,身體僵住了,就算母親以前怎么厭惡自已,可母親的話沒有錯,自已是母親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