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風(fēng)吹過,庭院里的樹木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
“……我沒有答應(yīng)。”錢斌開口,聲音干澀,“我也沒有拒絕。”
唐一燕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那就是默認(rèn)。
那就是在等著她開口,等著她主動說“我去”,等著她把自已裝進(jìn)盤子里,端到那個(gè)素未謀面的男人面前。
好讓他從錢家的尸體上跨過去,高抬貴手,放一條生路。
“錢斌,”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眼淚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流了下來,“我不想去。”
錢斌抬起頭看她。
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眼神復(fù)雜得讓她看不懂。
有有心疼,有掙扎,還有一種她不愿意深究的東西:那東西像是松了一口氣,像是“終于不用我自已說出口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我也不想讓你去。”
唐一燕等著他說下去,等著他說“那就不去”,等著他說“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等著他像個(gè)男人一樣站起來,說“大不了從頭再來”。
可他什么都沒說。
他就這樣看著她,用那種復(fù)雜的、包含著很多東西的眼神看著她,然后移開了目光。
唐一燕的心徹底涼了。
“我不想去。”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帶著哭腔,也帶著最后一絲希望。
“錢斌,你告訴我,我不去行不行?
咱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公司沒了就沒了,錢沒了就沒了,咱們還年輕,可以重頭再來。
咱們慢慢還債,總能……”
“重頭再來?”錢斌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怎么重頭再來?你以為只是公司沒了?你以為只是錢沒了?”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唐一燕看見他的肩膀在抖,抖得厲害。
“楚家要的不是錢。”他的聲音從背影里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壓著什么東西,“他們要的是……是……我也不懂他們要什么。
反正不是錢。他們要錢的話,錢家的這點(diǎn)小錢,怎么看得上?
楚濤說錢家的人得罪了他,做錯(cuò)事就要付出代價(jià)。
我很清楚:楚濤不是為了錢家的這點(diǎn)小錢,楚濤讓你去見他,我真的不知道為什么?”
唐一燕慢慢站起來。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想碰他,手指在即將觸到他后背時(shí)停住了。
“我是你妻子,你就不能保護(hù)我?”她幽幽開口。
錢斌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窗外那片被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色。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耳語:
“他們說,只要你按照楚濤的指示做,可以給錢家一條活路。”
唐一燕的手指蜷縮起來,慢慢收回到身側(cè)。
“一條活路。”她重復(fù)這四個(gè)字,聲音輕得像是嘆息,“一條活路。”
她忽然想笑。一條活路。
這四個(gè)字從她丈夫嘴里說出來,說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當(dāng)然,像是她本就應(yīng)該用自已換這條“活路”一樣。
“錢斌,”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她自已都快聽不見,“你看著我。”
錢斌慢慢轉(zhuǎn)過身。
昏暗的光線里,唐一燕看見他臉上有淚。
這個(gè)認(rèn)識十幾年、結(jié)婚五年的男人,在她面前哭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得無聲無息。
可他什么都沒說。
他沒有說“我不讓你去”,沒有說“我寧愿去跳樓”,沒有說“咱們一起死”。
他只是哭,只是看著她哭,只是用眼淚代替所有他應(yīng)該說的話。
唐一燕徹底明白了。
他哭不是因?yàn)樯岵坏盟皇且驗(yàn)樾奶鬯ナ苣莻€(gè)罪。
他哭是因?yàn)樽砸迅C囊,是因?yàn)樽砸褯]本事,是因?yàn)樽砸驯Wo(hù)不了老婆。
他的眼淚是為自已流的,是為自已的軟弱和無能流的,是為自已的尊嚴(yán)碎了一地流的。
不是為她。
“我不想去。”她又說了一遍,這是第三遍了。像是在求證什么,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錢斌抬起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那個(gè)動作讓他看起來像個(gè)無助的孩子,可他說出的話,卻讓她徹底墜入冰窖。
“等錢家破產(chǎn),欠下巨債,你就眼睜睜看著我跟爸去跳樓?”
唐一燕愣住了。
“還有你!
覆巢之下無完卵?”
錢斌繼續(xù)說,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楚濤點(diǎn)名要你去見他,那一定是有理由,他不是什么善茬,.......?”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唐一燕看著他,看著這個(gè)剛才還哭得像個(gè)孩子、現(xiàn)在卻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已一個(gè)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撕成了碎片,一片一片,散落一地。
那種疼已經(jīng)不是疼了,是一種麻木,一種徹骨的冰涼,從心臟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每一根神經(jīng)末梢。
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這就是她嫁的男人。
原來五年的夫妻,到頭來就換來這么一句話。
原來他的軟弱不是只對外人,對她也是一樣。在他心里,她不是那個(gè)需要保護(hù)的人,而是那個(gè)可以拿來換“活路”的人。
唐一燕慢慢轉(zhuǎn)過身,走向樓梯。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
唐一燕不知道自已是怎么走上去的,也不知道自已要走到哪里去。她只是走,機(jī)械地走,逃避地走,從這個(gè)讓她窒息的地方逃開。
身后傳來錢斌的聲音:“一燕……”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說下去了。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我也是沒辦法。”
唐一燕閉上眼睛。
眼淚不斷的流了下來。
她實(shí)在想不明白,自已就是偷偷給了姑姑20萬,為什么楚濤就要對錢家趕盡殺絕?
楚濤一定是想對自已各種羞辱,他不一定看得上自已的身體,可他能把自已送給別人玩。
唐一燕知道楚濤的目的最終是殺雞儆猴!
楚濤折辱自已,就是讓水萍知道:要是水萍不妥協(xié),不乖乖成為他的女人,那自已被人凌辱的下場,就是水萍以后的下場。
想到這些,唐一燕一下子癱軟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已接下來的命運(yùn)會有多悲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