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韻幽幽開口：“張磊，要不你先回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真的不忍心把丈夫送精神病醫(yī)院，就算真像張磊說的那樣，找最好的醫(yī)生在精神病醫(yī)院給江澄治療，可一旦進了精神病醫(yī)院，就會被貼上標簽。
以后江澄很難洗脫，等嬌嬌和圓圓長大以后，知道自已的父親曾經(jīng)進過精神病醫(yī)院，也會給她們心靈造成傷害。
張磊看到蘇韻猶豫不決的樣子，心里一陣惶恐，不早點把江澄弄死，那死的可能就是自已。
一不做二不休，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jīng)沒有任何選擇了，跟江澄已經(jīng)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韻韻，我.......”
張磊萬分焦急，要是今晚不能勸蘇韻下定決心，要是蘇韻把江澄送別的地方去治療，那害死江澄的困難就加了無數(shù)倍。
他臉色越來越蒼白，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勸蘇韻把江澄送精神病醫(yī)院。
蘇韻發(fā)現(xiàn)張磊臉色不對勁，拼命的搖頭晃腦，她手指剛觸碰到張磊的太陽穴，張磊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別碰。”張磊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蘇韻縮回手，看著他身體微微發(fā)抖。
包廂里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可張磊的臉上卻泛著一種不健康的灰白。
幾秒鐘以后，張磊后背的位置已經(jīng)濕了一大片，緊貼在皮膚上。
“藥……在我的包里。”張磊勉強抬起一只手，指向角落里的黑色雙肩包。
蘇韻想起上次張磊犯病的過程，急忙起身，拉開包拉鏈，她翻找著，手指觸碰到冰涼的藥瓶時微微顫抖。
“六粒。”張磊的聲音更加虛弱了。
蘇韻擰開瓶蓋，哆嗦著倒了杯溫水。
張磊已經(jīng)蜷縮得更緊了，整個人像一只煮熟的蝦米，膝蓋幾乎頂?shù)叫乜凇?/p>
“來，張嘴。”蘇韻已經(jīng)有經(jīng)驗了，她跪在沙發(fā)旁的地毯上，一只手托起他的頭。
張磊的眼睛緊閉著，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太陽穴流到耳后。
他的嘴唇在顫抖，蘇韻小心翼翼地將藥片塞進他嘴里，又喂了口水。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將藥片吞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蘇韻的手始終托著他的頭，不敢放下。
她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像石頭一樣硬，脖頸處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
“小磊，為什么你堅持不去醫(yī)院？”她問了上次同樣的問題。
“沒用。”張磊簡短地回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襲來，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蘇韻松開托著他頭的手，轉(zhuǎn)而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
即使隔著襯衫，她也能感覺到那里的肌肉硬得像鋼板。她開始用掌心緩慢地畫圈，幫他放松。
“別白費力氣了。”張磊的聲音幾乎被喘息聲淹沒，“沒用的。”
蘇韻沒有停手。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脊柱慢慢向下，在每一個骨節(jié)處稍作停留，施加溫和的壓力。
張磊疼痛加劇了，身體的顫抖更加激烈。
蘇韻心疼得眼淚都流出來，她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從他服藥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十分鐘。
“是不是神經(jīng)性的疼痛？”她試圖讓他說話，分散注意力。
“神經(jīng)……和肌肉。”張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從骨頭里往外扎。又像是……有人用錘子……一點一點敲碎我的脊椎。”
他說這些話時，眼睛終于睜開了。
那雙狡黠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瞳孔因為疼痛而收縮。
想到再過一個星期以后，江澄給他針灸造成的傷害就結束了！
這讓張磊一下子感受到了精神巨大的鼓舞，痛苦減少了幾分。
蘇韻看著他的眼睛，心頭涌上一股深深的無助。
“十五分鐘了。”蘇韻看向時鐘，輕聲說道，“這次服藥怎么那么久不見效？”
“感覺……好像開始有點效果了。”張磊的聲音依然虛弱，可至少不再斷斷續(xù)續(xù)。
蘇韻仔細觀察他的臉，發(fā)現(xiàn)他額頭的青筋似乎不再那么突出，緊咬的牙關也略微放松了一些。
她稍稍松了口氣，可手依然覆蓋在他的手上。
“小磊，這次出國，考察國外市場的事可以放一放，我以前說的話不算數(shù)，你的身體最重要。”
蘇韻想到之前讓張磊做出些成績，讓自已臉上有光，現(xiàn)在覺得張磊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小磊，蘇家的年度分紅到賬了。”蘇韻聲音堅定，“我可以給你兩千萬，好好在國外治療。”
張磊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她的話。他試圖坐起來，可剛抬起上半身，一陣新的疼痛就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重新跌回沙發(fā)。
“別動。”蘇韻按住他。
“兩千萬……”張磊喃喃重復，內(nèi)心暗喜，這樣他殺江澄的經(jīng)費就有了，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
蘇韻想到江澄是給她二次生命的人，她還沒有好好報答江澄，反而給他帶來很多的麻煩。
這兩千萬比起江澄的救命之恩，少得不能再少。
“小磊，你出國考察這段時間，可以在漂亮國好好檢查一下。那邊的醫(yī)療水平更高，也許能找到根治的方法。”
張磊盯著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著。
這真是天賜良機，反正他的痛苦一周以后就結束。
“韻韻，你對我真好！”張磊輕聲說。
從張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蘇韻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
蘇韻感覺喉嚨發(fā)緊，“小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對你好，是天經(jīng)地義！”
她從茶幾上抽了幾張紙巾，輕輕擦拭張磊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水。
他的皮膚依然冰涼，可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不斷冒冷汗了。
“好點了嗎？”她問。
張磊點了點頭，慢慢坐起來。
他靠在沙發(fā)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每次發(fā)作，都像是死過一次。”他低聲說。
蘇韻坐到他身邊，兩人的肩膀幾乎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