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燕站在門口，手里拎著禮物，愣是沒敢往里邁腳。
這是一個老式公房，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墻壁上貼滿了小廣告，腳下的水泥地面已經(jīng)有了裂紋。
樓梯間連個電梯都沒有。現(xiàn)在眼前這套房子，目測也就六十多個平方，兩室一廳，客廳小得轉(zhuǎn)不開身，沙發(fā)是老式的彈簧沙發(fā)，皮面都磨破了，茶幾上擺著幾個茶杯。
她姑姑唐婉，以前出門必是豪車接送，穿的戴的哪樣不是限量款？現(xiàn)在，就住這兒？
“一燕來了？快進(jìn)來，快進(jìn)來。”
唐婉從里面迎出來，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強(qiáng)。
她頭發(fā)隨意挽著，臉上沒化妝，眼角的皺紋和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唐一燕把禮物放下，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四下打量。
這房子小歸小，倒是收拾得干干凈凈，可再干凈也掩蓋不了那股子破舊的味道。
窗戶是老式的鋼窗，關(guān)不嚴(yán)實(shí)，能聽見外面風(fēng)呼呼的響。
“姑，你們……就住這兒？”唐一燕聲音有些發(fā)顫。
唐婉笑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能有地方住就不錯了。來，坐，坐。”
唐一燕在破沙發(fā)上坐下，彈簧硌得慌。
她看著唐婉給自已倒水，她心里翻江倒海的難受，水家，魔都誰不知道水氏集團(tuán)？誰見了水家人不得客客氣氣？現(xiàn)在，就落得這個下場？
“萍萍呢？”唐一燕接過水杯，問。
“不曉得去哪里了！”唐婉在她旁邊坐下，嘆口氣。
唐一燕沉默。她才從國外回來沒有幾天，知道水家破產(chǎn)的事，可知道歸知道，親眼看見唐婉住在這種地方，沖擊還是太大了。
“姑……”
剛叫了一聲，唐婉的眼睛就紅了。她低著頭，肩膀開始發(fā)抖，然后，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怎么止都止不住。
“一燕，……”
唐婉突然撲過來，一把抱住唐一燕，嚎啕大哭。那哭聲壓抑得太久，這會兒全發(fā)泄出來，撕心裂肺的，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姑，姑你別這樣……”唐一燕慌了，拍著唐婉的背，自已也忍不住想哭。
“我受不了，一燕，我真的受不了……”唐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過不了這種日子啊，我真的過不了……買菜要算著錢，出門要擠地鐵，我多少年沒擠過地鐵了？這房子，六十個平方，六十個平方啊！以前我一個衣帽間都比這大……”
她抓著唐一燕的衣服，指甲都掐進(jìn)去了：“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醒來，看見這個天花板，我是什么感覺嗎？
我以為自已在做夢，以為還是以前那個家……可一扭頭，看見這破墻，這破窗戶，我就知道，不是夢，是真的，全沒了，什么都沒了……”
唐一燕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緊緊抱著她，任她哭。
唐婉哭了很久，聲音都哭啞了，才慢慢緩過來。她松開唐一燕，用手背擦眼淚，可那眼淚擦不完，剛擦掉又流下來。
“萍萍這孩子，就是不肯低頭！”唐婉抬起頭，看著唐一燕，眼睛紅腫著，“萍萍她……她跟你說什么了沒有？”
唐一燕搖搖頭：“她什么都不說，我問她，她就說沒事，說能撐過去。”
“能撐過去？怎么撐？”唐婉苦笑，“楚家的人盯著呢，工作都沒有，怎么撐過去？她……”
唐一燕心里難受。水萍是她表妹，那個驕傲的、漂亮的、才華橫溢的表妹，現(xiàn)在淪落到這種地步。
“姑，會好的，慢慢會好的……”
“不會好了。”唐婉搖頭，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一燕，有件事，我想讓你幫幫我。”
“什么事？姑你說。”
唐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里，有一種讓唐一燕心悸的東西，那是不甘心，是絕望，還有孤注一擲的瘋狂。
“你幫我去勸勸萍萍，”唐婉握住唐一燕的手，握得很緊，“讓她答應(yīng)楚濤。”
唐一燕愣住了，“什么？”
“讓她嫁給楚濤。”唐婉一字一句說，“楚家，楚濤，除了他，誰也救不了我們，現(xiàn)在魔都那個看到水家的人，都是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怕楚濤報復(fù)。”
“水家破產(chǎn)，后遺癥太大，我們不能換個城市生活，只能待在魔都，在楚濤的監(jiān)視下，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
唐一燕騰地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唐婉：“姑，萍萍跟我聊得不多，可我也聽出她恨楚濤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你讓她嫁給楚濤？”
“我知道，我知道萍萍恨他。”唐婉也站起來，抓住唐一燕的手臂，“可是，一燕，你聽我說，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楚濤想要萍萍，他想要了很多年，只要萍萍嫁過去，一切就都好了。”
“好什么好？”唐一燕甩開她的手，“姑，楚濤那人，心狠手辣，為達(dá)目的不擇手段，整個魔都不知道他？你讓萍萍嫁給他，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嗎？”
“那你說怎么辦？”唐婉聲音尖利，“你讓我們怎么辦？讓我們繼續(xù)這樣熬下去？楚濤有無數(shù)種辦法能讓萍萍失去清白，他在隱忍，也是想給萍萍最后的尊嚴(yán)！”
唐一燕被吼得一愣。
唐婉又哭了，這次哭得沒那么大聲，就是眼淚一直流，整個人頹然地坐回沙發(fā)上。
“你以為我想嗎？那是我親女兒，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心疼嗎？可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一燕，我真的沒辦法了……”
她捂著臉，聲音從指縫里透出來，悶悶的：“楚濤說了，只要萍萍嫁給他，什么都好談！
水氏集團(tuán)，他幫著盤活。萍萍和她父親不用這么累了，我……我也不用住這種地方了……”
“姑！”唐一燕打斷她，“你知不知道楚濤為什么要娶萍萍？就算他是喜歡萍萍，可那種喜歡，是變態(tài)的喜歡，是想把萍萍……”
她說不出口那個詞，可唐婉明白。
唐婉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讓唐一燕心里發(fā)毛。
“我知道，”唐婉說，“我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知道，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