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陸野。
敬一轉(zhuǎn)身回頭。
男人邁著步子，卻怎么也不見走不到她面前，像是有堵墻夾在中間。
隔地遠(yuǎn)，她卻能看清他臉上的晶瑩的水滴，眉心簇在一起，漆黑的眼底都是焦急害怕，朝著她伸手，薄唇發(fā)著顫抖的聲音。
“夭夭，別...過去。”
“聽話，回來。”
“回...來。”
敬一想流淚，卻感覺不到眼睛的濕潤，心里疼，卻沒有疼痛感。
慢慢向他走回去。
“陸野...是你...嗎？”
“是我。”
“你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寶寶，我好害怕。”
“別怕，我很好。”
好不容易走到陸野面前，像是突然耗費(fèi)了全部力氣。
想握住他伸出的手，卻怎么也觸不到，無助地朝他伸手。
“老公，抱抱，我好累。”
陸野向前用力邁了一大步，把人扯在懷里。
敬一看著他緊皺的眉心，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硬實(shí)，他應(yīng)該很用力，卻感覺不到熟悉的緊箍感。
這樣她已經(jīng)很滿足。
“我好想你。”
伸手想觸摸他的眉心，什么也沒有。
他人不見了。
想追他，卻怎么也站不起來。
手臂伸向前方。
大喊，“陸野.....”
“呼吸14，血壓90/60。”
眾人舒了一口氣。
醫(yī)生把她的手放下。
“告知家屬，她活過來了。”
—
與洛城相差13小時(shí)的太平洋彼岸，此刻凌晨3點(diǎn)。
一身穿黑色睡袍的男人，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的煙馬上觸到皮膚，他卻渾然不覺。
保持這個姿勢應(yīng)該許久了。
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到璀璨的燈光，城市的繁華奢靡。
他仰著頭，眼神注視著天邊一輪彎月。
今天她生日。
他備了三次禮物，沒想到他們相愛的第一年就食言了。
三次禮物，是他給自已的機(jī)會。
三年。
三年能回去嗎？
她還能等他嗎？
她應(yīng)該等他嗎？不應(yīng)該。
生日，他應(yīng)該夢見她開心的，或是收到禮物喜極而泣的。
不應(yīng)該是面色蒼白，不帶生息的。
她一個人往前漆黑的地方走。
他去追，怎么也邁不開步子。
怎么也追不上。
明明距離很近，他摸不到她，觸不到她。
心底一陣陣發(fā)緊，呼吸不開，胸口喘憋。
卻仍聲嘶力竭大喊。
嗓音喊啞，才換來她回頭。
她問他去哪里了。
她說寶寶。
他們有寶寶了嗎？
他生日那天有一次，沒避孕。
她真的懷孕了。
是她在生寶寶。
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
夢里她很瘦，醫(yī)生說她體質(zhì)差，媽媽在罵他。
他活著，他應(yīng)該替她受過的，應(yīng)該陪在她的身邊的。
她說好累。
他抱著她，她身體冰涼，他用盡全身力氣想去捂熱，卻怎么也無法暖熱她的身體。
她說很想他。
揚(yáng)起手要觸摸自已。
他也很想她，想告訴她辛苦了，我現(xiàn)在很好，別擔(dān)心，他還有很多話想囑咐，想和她說。
可夢醒了。
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他還沒抓到她揚(yáng)起的手。
她出事了。
夭夭，你還好嗎？
夭夭，我求你闖過這一關(guān)。
好好的。
只要你好，我才有繼續(xù)下去的動力。
夭夭，我求你。
堅(jiān)強(qiáng)一點(diǎn)，再堅(jiān)強(qiáng)一點(diǎn)。
夭夭...
夭夭...
洛城病房。
沉睡6小時(shí)的人，聽到來自遠(yuǎn)方的一聲聲焦急的呼喊。
慢慢睜開眼。
病房的亮度讓她適應(yīng)不了。
微瞇了一下眼。
就聽到貝貝哭泣的聲音。
“一一，你終于醒了。”
視線對焦，床前站了一堆人，爸爸媽媽，大哥大嫂，昭昭嘉嘉，唯獨(dú)沒有她最想見的陸野。
“我剛剛聽到他在喊我。”
媽媽頭發(fā)亂了，眼眶凹陷，平時(shí)直挺挺的腰這會彎了，一夜間老了很多。
替敬一抹去眼角的淚。
“一一，聽話，我們不想他，有媽媽呢，媽媽在，我們不要他，不是他，你怎么能遭受這樣的危險(xiǎn)。”
敬一看著面前慈祥的老人說這樣的話，有些不解。
心口發(fā)苦，不要他，她怎么可能不要他。
“我夢見他了，他說他很好。”拉住陸母的手，聲音還有些虛弱，“別不要他。”
“哎。”
拍拍她還有些涼的手背。
放進(jìn)被子中。
醫(yī)生過來檢查后，確認(rèn)無礙，給她喝點(diǎn)粥。
大嫂抱著孩子過來，放在床邊。
“一一，看看寶寶，好乖好可愛，長得像你。”
敬一歪頭看著皺巴巴紅彤彤的嬰兒，看不出漂亮，睡著了瞇著眼睛，看不出像自已，但確實(shí)很乖，她醒來都沒聽見她哭。
“是女孩嗎？”
“是的，我買的公主裙都能用上，我要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她。”
敬一想吻她一下。
又怕身上的病氣給她。
看著她握緊的小拳頭，伸手想碰她一下，手指剛碰上，寶寶顫栗一下，睜開眼睛，沒哭，小手握住了敬一的手指。
手指上傳來的溫度，敬一心里一暖乎乎的。
這是她和陸野的寶寶。
眼眶熱熱的。
她會和寶寶一起等他回來。
大嫂幫她擦了擦淚水。
“一一，別哭，月子里哭對眼睛不好，陸野會回來的。”看了一眼女兒，“楊林也會回來的。”
—
產(chǎn)后第七天。
敬一回到家，沒去月子中心，配了兩個保姆，兩個月嫂，一名家庭醫(yī)生。
生孩子受得苦，月子里得到最好的照顧。
倒也沒落下病根。
她現(xiàn)在儼然成了家中的瓷瓶子，走哪都要人扶著，手里也好像有仙女棒，伸手一點(diǎn)，任何心愿都能達(dá)成。
唯一見不到陸野。
陸家早已有孫子輩，但對寶寶的到來依舊格外重視，陸氏集團(tuán)每人都發(fā)了紅包，寶寶收到太多禮物。
貝貝幾乎包攬了五歲前的所有衣服，飾品。
爸爸在原有寶寶房的基礎(chǔ)上又清了兩間房子。
給寶寶取了大名陸云舒。
寓意人生曠達(dá)自在，恬靜安然。
小名交給敬一。
出了月子，寶寶面容長開，很惹眼，大眼翹鼻，皮膚如剝殼的雞蛋白，用貝貝的話說已是傾國傾城。
她真的很乖，很少哭。
軟軟的，糯糯的。
敬一常看著她出神，睜眼看到敬一不理自已，也不哭。
敬一覺得她天生帶著一份治愈美好。
起了小名，安安。
帶著敬一對陸野的祈盼。
—
安安小朋友10個月的時(shí)候，出幼兒急疹。
陸家所有人跟著擔(dān)驚受怕了三天。
反倒敬一這個母親和沒事人一樣。
寶寶精神狀態(tài)很好，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
只是半夜，安安突然呢喃一聲，“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