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察覺到關北強亂了方寸，他換了個坐姿問：“靜山茶莊的是干什么的？”
關北強下意識地想如實回答，可他忽然停住了，因為這次周臨淵的問話方式和剛才有所不同。
前面的兩個問題，周臨淵帶著明顯的目的性，可這一次卻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關北強遲疑之際，周臨淵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看向一旁的李烈。
“我就說吧！靜山茶莊肯定是關井煜所為，關北強什么都不知道。”
李烈配合地點點頭。
在審訊過程中，想要讓罪犯認罪，關鍵的一環就是打破他的心理防線。
每個人的心理防線各不相同，關北強在剛剛的對話中已經暴露了他最在乎的東西。
關北強想要一個人扛下所有的罪名，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周臨淵正在針對這個弱點展開攻勢。
這是最簡單的審訊技巧，換作李烈也能輕松拿捏關北強。
“我知道！”關北強忽然抬高聲調，他的表情還是很猶豫，因為他沒辦法確定周臨淵是不是在詐他。
周臨淵不可能給關北強猶豫的機會，他冷笑一聲，“你們在那里和關山縣多個官員進行權色交易，關井煜不可能不知道，你一定是想扛下所有的罪名！”
關北強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原來周臨淵沒有詐他，周臨淵真的知道靜山茶莊是干什么的。
“我哥確實知道這件事，但他沒有參與。”關北強深吸一口氣。
“那你說說都有誰去過靜山茶莊。”周臨淵說，“我們已經拿到錄像了，剛剛統計出名單。”
關北強聳聳肩，“不止是縣委的人，很多人都去過，我只記得一些重要人物，比如郭臨瀾和馮毅舟。”
“呂俊、趙曙、王治還有劉凡輝呢？”周臨淵追問道。
“他們只要錢，并不喜歡玩女人······”關北強的語速逐漸放慢，他謹慎地看向周臨淵。
周臨淵都拿到錄像了，為什么要在這里和他浪費口舌呢？
關北強知道他哥沒有提前和郭臨瀾等人商量過，那些人怎么可能不供出他哥呢？
周臨淵既然已經有了證據，為什么又想方設法從他嘴里套取線索呢？
不管怎樣，關北強嘴上先做出了應對，“你詐我？”
“不是詐你。”周臨淵早就想好了說辭，“錄像里只有他們和女人在床上的內容，我們審了一下午他們都沒有供出行賄的人是誰。
不過大家都很清楚，這個人要么是關井煜要么是你，或者是你們兩個。”
關北強緩緩點頭，心中不禁有些竊喜。
如果郭臨瀾那些人一直不開口，關北強或許真的有希望替哥哥頂罪。
“確實都是我干的。”關北強說，“你們可以問吳文斌，每次都是他親自去接女人，然后送到靜山茶莊。”
吳文斌那邊，關北強好幾次喝酒都和他聊過，萬一哪天關氏出事了，就讓吳文斌將所有罪行推到關北強的頭上。
周臨淵沒有反駁，“每次確實是吳文斌開車接人，這一點你沒有說謊。”
關北強注視著周臨淵，他不明白周臨淵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線索。
從周臨淵上任到現在也就兩個月，周臨淵卻拿到了一大堆關氏的犯罪證據，還喊來了巡視組。
“我知道了。”關北強環顧房間內其他人，“你是帶著任務來的，手里早就有了一些證據，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我們。”
“聰明！”周臨淵稍微夸了關北強一句，用隨意的語氣問道：“再說說和趙克飛埋在一起的女性骸骨吧？那個女人是誰殺的？”
整個審訊中，這是周臨淵最緊張的時刻。
在此之前的問題，周臨淵想要拿到證據只是時間問題，他不斷地將知道的線索展示給關北強就是為了最后的問題。
為了做好鋪墊，周臨淵已經把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出來了。
關北強的眼神又出現了警惕之色，關于那個女人，他和關井煜知道的一樣多。
可送來尸體的人是劉黛清，她是關氏惹不起的人。
關北強甚至還指望劉黛清能找機會把他們救出來。
周臨淵站起身，從帶來的文件中拿起一張照片，走到關北強的面前，“劉黛清在你們被抓之后跳樓自殺了。”
說話間，周臨淵將照片放在了關北強面前。
關北強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死的人是劉黛清。
這一刻，關北強最后的希望徹底磨滅。
一股怨氣涌上心頭，關北強無法理解劉黛清為什么要自殺。
下一秒，關北強猛然抬頭看向周臨淵，眸子里充滿了恐懼。
肯定是周臨淵，他一開始的目標不止是關氏，還有劉黛清。
“尸體確實是劉黛清送過來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死的人是誰。”既然劉黛清死了，關北強覺得已經沒有保守秘密的必要了。
至少，關北強能和那個女人的死撇清關系，只是藏尸。
周臨淵在心中松了口氣。
關山縣沒有符合死者年齡的失蹤人員，周臨淵那時候就開始懷疑死者和劉黛清有關。
為了讓關北強說出實話，周臨淵決定賭一把，說出了劉黛清的死訊。
“那個女人是怎么死的？”周臨淵問。
關北強想了想，不確定地說：“看著像是被人用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后腦勺，具體就不知道了。對了，其實我殺趙克飛也是意外······”
關北強又說了他當初殺趙克飛的原因，認罪的態度極為誠懇。
周臨淵趁機問了他們栽贓嫁禍陸明的過程。
關北強依舊很配合，坦然承認殺死汪魏成的人是他，提出嫁禍計劃的人是王治。
審訊結束，李烈黑著臉離開了審訊室。
周臨淵察覺到李烈神色怪異，關切地問：“李叔，你沒事兒吧？”
李烈緩緩搖頭，隨后看了眼關北強所在的審訊室，語重心長地說：“今天算是開眼了，一個公安局副局長聯合當地黑惡勢力栽贓嫁禍給一名刑警，我這輩子第一次見。
我忽然覺得很悲哀，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竟然被隱瞞了兩年，若不是有人遞交舉報信，我們只怕永遠沒辦法還陸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