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林家出面呢？
林書月好想問出這句話，可她沒有勇氣，因為這是爺爺和她最早的約定。
“我很開心你沒有說出那個如果。”林政堂意味深長地說。
“那他該怎么做？”林書月還是不甘心，“等著被人奪走一切嗎？”
“他如今還是有些人脈的。”林政堂說，“那些人會建議他接受現實，在這次無形的斗爭中保全自己，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這是最正常也是最應該的選擇。
可他是周臨淵，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連我都沒辦法確定他會作何選擇，但我能感覺到他會給你帶來驚喜的。”
換作平常，林書月會聽出來爺爺對周臨淵的評價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然后開心得笑個不停。
可惜此刻林書月滿腦子都是對周臨淵的擔憂。
電話掛斷，林書月無力地靠在沙發上，她緩緩看向一旁的范夢娜。
“娜娜，我為什么突然感覺自己很沒用呢？
林書月的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她忽然發現自己最大的優勢只有家庭。
偏偏她沒辦法用家庭的力量幫助他，除此之外，她似乎只算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女朋友。
見林書月一臉愁容，范夢娜關切地說：“要不先給你老公打個電話？如果他需要幫助的話，我可以找我舅舅幫忙。”
范夢娜的舅舅是省委書記柳河，如果他出面的話，肯定能保住周臨淵的政績。
“讓我再想想。”林書月木訥地盯著地面，“他現在在高速上，讓他先專心開車吧！”
這一刻，林書月猶豫了。
在關山縣陪伴了周臨淵半年，從覆滅關氏黑社會團伙到恢復關山縣經濟，沒有人比林書月知道周臨淵付出了多少心血。
整整一下午，林書月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狀態，范夢娜心疼得坐立不安。
晚上七點鐘，天還未徹底進入黑暗，周臨淵開車進入縣委大院。
縣政府辦公樓的入口，陳豐梁正在來回踱步，盧邵波在抽煙，韓梓葉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幾人看到周臨淵出現后急匆匆地走了過去。
周臨淵輕笑一聲，“這么著急干什么？”
“你還笑得出來？”陳豐梁沒好氣地說，“那篇報道明顯是個信號，有人要摘你的桃子！別告訴我你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是啊周縣長。”韓梓葉黑著臉說，“消息已經在縣委大院傳開了，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
盧邵波低吼道：“那篇報道簡直是在胡說八道，關山縣的發展和市里還有省里有狗屁關系？咱們困難的時候他們有誰幫過忙？”
“確實有關系。”周臨淵無奈地說道。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一臉驚訝。
陳豐梁皺眉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看向周臨淵，“政策？”
“沒錯！”周臨淵不緊不慢地抽出一支煙點上，對還沒反應過來的盧邵波和韓梓葉說：“你們覺得關山縣能有光明前景的原因是哪個項目？”
盧邵波不假思索地說：“關山溫泉啊！勘察報告一出來，數不盡的企業擠破頭想入駐關山縣。”
“那你們知道我當初如何在班子會上說服大家的嗎？”
周臨淵將這件事的始末講了一遍。
一般情況下，這類項目需要先上報市里審批，這是當時有人反對周臨淵的角度。
周臨淵拿出了市政府去年出臺的關于支持重點資源縣，加快生態價值轉化的政策，溫泉就屬于優質生態旅游資源項目。
政策中明確指示，對經過初步核實且具有開發潛力的生態旅游項目，授權項目所在縣政府可直接開展工作，無需單獨報市級部門立項審批。
正因為有這個政策，周臨淵才能直接招標，用最快的時間完成了溫泉項目的開展工作。
這個政策實際上是去年省政府對所有城市出臺的，所以從結果上看，正因為有了省政府出臺政策，市政府推廣，關山縣響應號召才促成了溫泉項目。
說到這里，周臨淵苦澀地笑了笑，“也就是說，那篇報道沒有說謊，只是淡化了咱們的工作而已。我也沒想到這是我幾個月前丟出去的回旋鏢。”
陳豐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覺得“回旋鏢”這個詞很形象。
感慨的同時，陳豐梁還驚訝周臨淵的反應。
他知道周臨淵剛從怡州市趕回來，中午他在電話里只是說了那篇報道以及周臨淵需要省里匯報工作。
沒想到周臨淵在回來的路上已經理清了思路，看出了對方的用意。
“看來想摘桃子的人已經對關山縣的情況做過調查，然后才找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角度。”陳豐梁總結道。
“應該是這樣。”周臨淵嘆了口氣，“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靜觀其變，能不能護住自己的桃子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
“可是······”
盧邵波還想再說些什么，周臨淵抬手打斷了他，“我得回去趕緊寫匯報材料了，如果明天拿不出來，那我就真的要出事了。”
說罷，周臨淵繞過幾人走進了辦公樓。
看著周臨淵的背影，韓梓葉忽然覺得他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即將發生的事情。
“陳縣長？”盧邵波只能征求陳豐梁的意見。
陳豐梁看著周臨淵消失的方向緩緩搖頭，“就像周縣長說的，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情。”
有句話陳豐梁沒有說出來，他隱隱覺得周臨淵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回到辦公室，周臨淵剛打開電腦就接到了范夢娜打來的電話。
“你到關山縣了嗎？”范夢娜壓低聲音問道，很像是在偷偷打電話。
“剛到。”周臨淵想了想，“書月怎么了？”
范夢娜將報道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林書月的自責以及范夢娜打算找柳河幫忙的想法。
“她一直悶悶不樂，到現在都還沒吃飯，你趕緊給她打個電話吧！”范夢娜說，“還有，如果你不想讓我找舅舅幫忙，那你至少給書月安排一些事情，讓她有點兒存在感。”
周臨淵應了一聲，隨后撥打了林書月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