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內的歡呼聲實在太大，甚至傳到了走廊外。
那些剛剛辦完離職手續，還沒來得及走出大樓的前員工們，腳步僵住了。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這么熱鬧？”
“好像是在喊漲薪？”
“什么？漲薪？！”
剛才那個帶頭離職的攝像師臉色一白。
一把抓住一個正從里面出來上廁所的保潔阿姨。
“阿姨，里面喊什么呢？”
保潔阿姨一臉喜氣洋洋，手里還攥著剛才發的獎金條子。
“哎喲，新老板是大善人啊！不僅補齊了工資，還多發一個月獎金！”
“而且說了，下個月開始，大家伙工資都漲兩成半！”
攝像師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走廊里的百十號人炸了鍋。
漲薪百分之二十五？
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他們剛才為了那一個月的遣散費，竟然把這么個金飯碗給扔了？
“不行！我是老員工，我在臺里干了十年了，憑什么不讓我干！”
“就是！我們剛才是一時糊涂！”
“回去找老板說清楚！”
一群人紅著眼，轉身就往演播廳沖。
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大門。
一排黑衣保鏢面無表情地擋在了那里。
剛才負責辦理離職手續的人事部職員推了推眼鏡，看著這群去而復返的人。
“各位，字都簽了，錢也拿了，現在你們已經不是妃美的員工了。”
“我有技術！臺里離不開我！”
攝像師漲紅了臉，試圖硬闖。
人事職員冷冷地擋在他面前。
“陳先生說了，機會只有一次。”
“既然選擇了拿錢走人，這扇門，就永遠不會再為你們打開。”
聽著門內傳來的歡呼聲，再看看手里那張薄薄的支票，一股挫敗感涌上心頭。
他們好像，真的被人當猴耍了。
演播廳內，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博英飆站在臺側，看著那個背手離去的年輕背影，心里的震撼久久無法平息。
好一招殺雞儆猴，好一招千金買骨。
原本人心浮動的爛攤子，被陳康這么大刀闊斧地砍了一刀，剩下的全是精華。
這分明是個深諳人性，手段老辣的操盤手。
“但這錢燒得……”
旁邊一位財務部的老員工捂著胸口，滿臉肉疼。
博英飆也是眉頭緊鎖。
雖然士氣是提起來了，但這真金白銀也是實打實流出去了。
妃美電視臺現在就是個無底洞。
尤其是晚間那個雷打不動的教育節目時段。
占著最好的黃金檔，播著沒人看的枯燥課程，廣告商跑得比兔子還快。
必須得動起來。
這位新老板既然敢砸錢，自己就得給他掙回來。
博英飆暗暗咬牙。
絕不能讓這剛燃起來的火苗滅了。
“博臺長。”
正想著，陳康的腳步在側門處停住。
“給你半個小時，把交接團隊安排好，帶著資料來辦公室找我。”
博英飆渾身一震。
“明白！我馬上去辦！”
陳康微微頷首，推門而出，幾個保鏢迅速跟上，消失在轉角。
博英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剛轉身準備招呼各部門主管開會，一道有些頹喪的身影攔在了他面前。
是節目部總負責人，李興旺。
這人平日里才華橫溢，但最近半年因為臺里發不出工資，整個人都邋里邋遢，胡子拉碴的像個流浪漢。
“老博。”
李興旺遞過來一根煙，手有點抖。
博英飆沒接，只是盯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怎么？剛才沒走，現在后悔了？”
“后悔個屁。”
李興旺咳了兩聲。
“實話跟你說，我兜里原本揣著辭職信，昨晚就寫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從口袋里摸出一團皺皺巴巴的紙，當著博英飆的面撕了個粉碎。
“這半年我跑遍了飛鵬城所有的電視臺、傳媒公司，沒人要我。”
“要么嫌我年紀大，要么嫌我要價高。我本來想著，今天要是再發不出工資，我就去碼頭扛大包了。”
博英飆嘆了口氣，拍了拍老搭檔的肩膀。
都是為生活所迫，誰也不容易。
“那現在呢？”
“現在？”李興旺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勁。
“現在我覺得這新老板，有點意思。”
“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全資收購，還敢這么玩人心。”
“這人要么是個瘋子，要么就是個絕世天才。不管是哪種，這潭死水是被他攪活了。”
李興旺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深吸一口氣。
“老博，你跟老板說一聲，節目部那邊我盯著。”
“只要錢到位，那一幫子編導和策劃哪怕是熬干了血，我也能讓他們把好節目做出來。”
“咱們拿了人家多出來的百分之二十五，總得把命賣給他。”
博英飆聽得心頭一熱。
這才是他認識的那個心高氣傲的李興旺。
“行，這話我幫你帶到。趕緊去干活，別讓老板看扁了咱們。”
“放心！”
李興旺轉身就走。
半小時后。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王富貴的那套紅木家具還沒來得及換。
陳康坐在寬大的皮椅上，手里拿著一只鋼筆，正在文件上勾勾畫畫。
敲門聲響起。
“進。”
博英飆抱著厚厚的一摞文件夾快步走入。
“老板，這是臺里目前所有的人員架構、財務報表、設備清單以及正在播出的節目排期表。”
陳康放下筆，從手邊抽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順著桌面推到了博英飆面前。
“看看這個。”
博英飆一愣，雙手接過。
原本以為只是幾條簡單的指示，可當他看清紙上的內容時。
《各部門配合事項清單及整改意見》
第一條：即日起停播所有收視率低于0.5的注水節目，騰出的時段全部重播經典老劇。
第二條：財務部獨立核算，所有非必要開支全部砍掉，每一筆超過一千元的支出必須由我親筆簽字。
第三條：……
這一條條，一款款，字跡蒼勁有力，邏輯嚴密得嚇人。
不僅僅是抓大放小，甚至連設備維護的周期，食堂采購的標準都列得清清楚楚。
這哪里是一個外行？
這分明就是在這個行業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