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馬屁聲飄進兩人耳朵里。
劉開山捧著滾燙的面碗，偷偷抬眼打量對面的男人。
陳康正低頭挑著面條，聽到這些夸張的吹捧，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四目相對。
沒有千言萬語，陳康端起茶杯，遙遙敬了一下。
劉開山趕緊放下筷子，雙手捧起茶杯一飲而盡。
杯底見空，那些盤根錯節的誤解與隔閡，在這一笑之間徹底煙消云散。
老胖子心頭的巨石終于落地，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情商。
熟練地扯開話題，伸手敲了敲面館發黃的墻圍子。
“老板，您別看這小破店埋汰，這可是有年頭了。”
“早幾年，臺島和咱們這兒的幾位大明星，拍完戲卸了妝。”
“都喜歡披著大衣躲到這個角落嗦一碗蔥油拌面。這墻上，當年還貼過影后的海報呢！”
陳康挑起一筷子面條，吹散騰起的熱氣，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這手藝絕了。是個會挑地方的懂行人體面人。”
劉開山攥著粗糙的茶杯，眼神閃躲著不敢直視對面的年輕人。
憋了半晌，他將杯里發澀的高末茶水一飲而盡。
“陳老板，我老劉這張老臉，今天是徹底豁出去了。”
“不瞞您，之前我心里不服氣，甚至……甚至有點嫉妒。”
“憑什么唐教授能把那一身通天的真傳全都壓在你身上？”
“我總覺得您太年輕，辦事冒進。可這兩天看著您在太陽鳥那只爛股票上翻云覆雨。”
“硬生生把鐘齊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少壯派殺得片甲不留，我才算徹底醒透了。”
劉開山抬起手，沒輕沒重地在自己臉上拍了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引得鄰桌食客頻頻側目。
“我算個屁的老法師！在您面前，我連個提鞋的學徒都不配！”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按住了劉開山顫抖的手腕。
陳康拎起掉漆的鋁制茶壺，替對方將茶杯續滿。
“老哥言重了。今天請你吃這碗面，第一，是來賠罪。”
劉開山抬起頭，滿眼錯愕。
“之前在順財投資的辦公室，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晾著你，連底牌都沒透，委屈老哥了。”
“當時局勢太緊，鐘齊的眼線無孔不入，稍微漏點風聲，咱們就得滿盤皆輸。”
劉開山受寵若驚，慌忙擺手，心里的那點疙瘩融化成了滾燙的忠誠。
堂堂身價過億的大老板，能低下身段跟他一個臨陣脫逃的老痞子道歉，這份胸襟，難怪能成大事！
“陳老板折煞我了！是我老劉糊涂，沒看懂您的神仙局！”
“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計較，以后只要您一句話，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劉絕不皺一下眉頭！”
陳康從黑色呢子大衣的內兜里摸出一疊印著暗花紋理的紙片。
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輕輕推到劉開山面前。
“還真有件要命的差事，非老哥你出馬不可。”
劉開山低頭一瞥，瞳孔收縮。
那是魔都最近剛搗鼓出來的新鮮玩意兒，股票認購證。
這東西目前市場反響平平，散戶們根本看不懂，都不怎么買賬。
“這……認購證？”
陳康眼底閃爍著光芒。
“前陣子我讓李豪帶著他那幫退伍兄弟換上便裝，化整為零，在魔都各大網點撒網掃貨。”
“再加上我剛從柳書儀那里借來的那筆巨款作底氣。”
“目前魔都市面上發行出去的份額，我已經吃下了一大半。”
劉開山驚恐地咽了一口唾沫。
“陳老板，您手里究竟攥了多少？”
陳康微微一笑。
“一百一十萬份。”
劉開山一屁股跌坐在長條板凳上。
一百一十萬份！按照三十塊錢一份的成本，這特么可是三千多萬的真金白銀！
全部砸在這些破紙片上？！
老胖子喃喃自語。
“陳老板，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您屯這么多，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攪渾這池水。”陳康眼皮微抬。
“老哥，我要你動用你以前九天王的所有地下渠道。”
“包括那些黃牛，掮客，二十四小時內，把一個消息給我死死釘在魔都的大街小巷。”
劉開山屏住呼吸。
“就說上面已經敲定，下一批新股將一口氣發行五十家！總盤子規模，絕對超過五千萬！”
這是在放衛星啊！一旦這個消息傳開，那些原本嫌棄認購證中簽率低的散戶和游資，絕對會撲上來。
到時候認購證的價格，怕是要直接捅破天！
雖然心里對陳康這種近乎瘋狂的賭徒手筆感到深深的戰栗，但為了掩飾上次臨陣脫逃的尷尬，更是為了抱緊這條粗壯的大腿。
劉開山一拍胸脯。
“交給我！兩天之內，我保證連天橋底下要飯的瞎子，都能知道這個內部消息！”
“辛苦老哥。”陳康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遙遙一敬。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一份豐厚的茶水錢。我陳康說到做到，絕不虧待自己人。”
魔都，投資公司。
鐘齊眼底布滿血絲，狂躁地將一摞整理好的報表狠狠砸在紅木辦公桌上。
“見鬼了！”
太陽鳥那一戰他輸得極其難看，簡直成了魔都資本圈的笑柄。
本想在這新發行的認購證上搶占先機扳回一局，可結果卻像是在他臉上又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師父，下面的人跑斷了腿，跑遍了七八十個網點，最后只搶到手六千多份！”
“市面上的份額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怪物一口吞了一樣，干凈得讓人發毛！”
坐在寬大真皮沙發里的靈勒微微瞇起眼睛。
“急什么。每逢大事有靜氣，我教你的規矩，全就飯吃了？”
“市面上缺貨，說明有頭過江龍比我們嗅覺更靈敏，提前下了死手。”
“不過沒關系，這東西既然能被人盯上，就恰恰印證了我的推測。”
“盯緊這小小的紙片。未來的魔都股市，這玩意兒絕對是個能讓人一夜暴富的超級項目！”
鐘齊對師父毒辣的眼光深信不疑。
既然這老頭子說這幾張紙片能讓人一夜暴富，那就絕對錯不了。
他猛地抓起辦公桌上的黑色座機，沖著話筒一通咆哮。
“把手底下的人全撒出去！帶著現金，給我把外灘，徐家匯那幾個大網點的認購證全掃空！一張紙片子都不準放過，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