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一把甩開丈夫胖乎乎的手，描著精致眉眼的臉龐浮現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冷笑。
“鼠目寸光！”
“外地倒爺？你去魔都的證券交易大廳豎起耳朵聽聽！”
“現在整個股市，誰不知道他陳爺的名號！”
“太陽鳥那一戰，他硬生生砸穿了老牌艦隊的盤子，今天又把認購證玩出了花！”
“外頭那些股民，早把他當活財神供起來了！”
老板被戳得連連后退。
“財神？這吹得也太過了吧？”
“過？”紅姐冷哼一聲。
“城南那幾個做外貿的闊佬，連夜找了畫師，正照著報紙上的模糊影子給陳爺畫像呢！”
“就差沒在家里擺個香爐天天磕頭了！”
“咱們大金門要是能攀上這尊真神，以后在這魔都的地界上，那就是橫著走！”
“南宮嘉算個屁！”
夜色漸濃。
陳爺今晚要在九五至尊包廂設宴的消息，飛遍了魔都的大街小巷。
黑壓壓的人群將飯店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路口。
手里攥著鈔票和認購證，簡直比廟會還要瘋狂。
街道盡頭，一輛黑色的進口轎車緩緩駛來。
車廂內，陳康深邃的目光透過車窗，掃過前方沸騰的人海，皺了皺眉。
“老劉，前面太亂，讓司機繞一圈，咱們走后廚的運貨通道進去。”
副駕駛座上的劉開山回過頭，滿臉不贊同地擺了擺手。
“陳爺，這絕對不行！”
“您現在是魔都金融圈首屈一指的大佬，是這群股民眼里的活財神！”
“走后門？那是見不得光的鼠輩才干的事！在這個年代做大買賣，拼的就是一個排場和面子！”
“您得讓他們看見您，得讓他們敬畏您，這威風立住了，以后的財路才走得順！”
陳康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底閃過一絲恍然。
重活一世，他一直秉持著現代商業精英那種悶聲發大財、低調內斂的做派。
可這里是八十年代初的魔都，一個野蠻生長，崇拜強者的瘋狂時代。
在這里，低調不叫沉穩，叫露怯。
“你說得對。”陳康理了理筆挺的西裝下擺。
“靠邊，正門下車。”
轎車穩穩停在大金門飯店正門口。
車門推開，人群沸騰。
“陳爺！是陳爺！”
“財神爺！求您指條明路吧陳爺！”
無數雙向陳康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狂舞。
要不是安保人員死死拉起人墻，這群人能當場把車給拆了。
陳康剛剛站穩，一抹黑影從安保的縫隙里竄了出來。
“陳爺！求您收我為徒！我給您磕頭了！只要您一句話，我這條命就是您的！”
一個穿著破舊中山裝的男人雙膝跪地，額頭把地面磕得砰砰作響。
陳康眼皮一跳，心里暗暗咋舌。
后世的那些瘋狂追星族，在這幫八十年代的狂熱信徒面前，簡直就是過家家！
這年代的人，為了發財，真敢把命豁出去！
陳康居高臨下地瞥了那人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步伐穩健地踏上大金門的紅地毯。
就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身后的信徒們爆發出更加撕心裂肺的歡呼。
紅姐早就在大堂恭候多時，見陳康進來，立刻踩著高跟鞋迎上前，臉上的笑容比春花還要燦爛。
“陳爺大駕光臨，真是讓咱們大金門蓬蓽生輝！”
“九五至尊已經備好了，您快樓上請！”
陳康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金碧輝煌的包廂，隨意在主位上落座，將脫下的大衣遞給劉開山。
“紅姐，看著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就行。”
紅姐彎著腰，手里捏著精致的菜單，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陳爺，您看您在飲食上有沒有什么忌口？我親自去后廚盯著。”
陳康端起桌上的汝窯茶盞，輕輕撇去浮沫。
“我這人隨意。不過今晚的客人是鐘齊，剩下的菜，就按著鐘老板平時的喜好上吧。”
紅姐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欽佩。
連昔日死敵的口味都拿捏得死死的，這位陳爺的心機和氣度，簡直深不可測！
“您放心，鐘老板常來，他的口味我門兒清，這就去辦！”
半小時后。
一輛嶄新的進口車停在路邊。
鐘齊推開車門，連西裝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一件略顯褶皺的白襯衫。
他幾乎是咬著牙穿過大堂，獨自一人停在九五至尊的包廂門前。
深吸了一口氣，鐘齊抬起手，用力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包廂內燈火輝煌，陳康穩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白玉扳指。
鐘齊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太陽鳥那一戰的慘烈畫面，如同夢魘。
眼前這個男人，是用真金白銀和深不見底的城府，硬生生把他的驕傲碾成了粉末。
“怎么，鐘老板連走過來的力氣都沒了？”
陳康放下茶盞，語氣平淡。
鐘齊死死咬住后槽牙。
“陳康，我坦白跟你說，我今天根本不敢來見你！”
“太陽鳥那場仗，你贏了！你把我打得傾家蕩產，把我的脊梁骨都給抽了！“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單獨面對你這種怪物！”
陳康微微抬起眼簾，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鐘齊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要不是我師傅靈勒老爺子發了話，逼著我來赴你這場鴻門宴，我現在早就買張機票滾回章魚國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今天這趟，就當是來磨練這顆不爭氣的心臟了。”
鐘齊慘然一笑，端起面前冷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陳爺手腕通天，我鐘某人甘拜下風。您今天特意設這個局，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我這副落水狗的慘狀吧？”
陳康指尖輕巧地撥弄著白玉扳指。
“鐘老板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之間不繞彎子。”
“今天請你來，一是把之前的梁子徹底結清，二是送你一場潑天的富貴。”
鐘齊眼皮狂跳。
“富貴？陳爺開玩笑了，我現在的底褲都快被您扒干凈了。”
陳康嘴角勾起。
“太陽鳥那一戰，你輸得不冤。你真以為我大動干戈砸盤，是沖著你鐘齊去的？”
“那不過是個障眼法。我的真正目標，從頭到尾都是市面上那些無人問津的認購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