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舟死死盯著陳康,眼圈又紅了。
“陳康,你跟我說實話。你在外面做生意,是不是跟這種女人攪和在一起了?”
“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正房太太?!?br/>陳康愣住了。
他和熊白薇確實是合作關系,甚至可以說是互相利用。
這女人精明得。
這時候送這種曖昧不清的信來,是為了示好,還是為了給沈家上眼藥?
這女人,哪是送禮,分明是送了一顆雷。
“晚舟,這女人心眼兒多得像蜂窩煤,這就是個離間計?!?br/>陳康隨手將信扔進旁邊的廢紙簍,動作干脆,想去拉沈晚舟的手。
沈晚舟身子一縮,直接躲開了。
她背過身,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別碰我?!?br/>“不管是生意伙伴還是別的什么,我現在腦子亂得很,不想聽,也不想分辨?!?br/>“收拾一下吧,爸還在等著?!?br/>陳康的手僵在半空,最后無奈地收回來,插進了褲兜里。
這誤會,一時半會兒是解釋不清了。
晚上的沈家大院,燈火通明。
沈從武坐在主位。
飯畢。
“陳康,跟我進來。”
沈從武放下碗筷,起身背著手,徑直走向書房。
陳康看了沈晚舟一眼。
她正低著頭收拾碗筷,連個余光都沒給他。
陳康苦笑一聲,整了整衣領,跟了進去。
沈從武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后,也不招呼陳康坐,自顧自地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
“看看吧?!?br/>陳康瞥了一眼,是份招工表。
市供銷社的干事,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的鐵飯碗。
“爸,這是什么意思?”陳康明知故問,目光平靜。
“什么意思?”
沈從武冷哼一聲。
“黃家的事,雖然了了,但你以為你在四九城的名聲就好聽了?走街串巷的販子!”
“以前你混,那是爛泥扶不上墻?,F在既然有點本事,就給我走正道!”
“這供銷社的工作,我托了老戰友的關系,只要你點頭,明天就能去報到?!?br/>這是要招安。
用一個體面的籠子,把他這只野鳥關起來。
陳康沒去接那張紙。
“爸,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班,我不上?!?br/>“你說什么?”沈從武眉頭一豎。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供銷社是穩,但那是以前?!?br/>陳康拿下嘴里的煙,在指尖轉了一圈。
“現在的世道變了,風口來了,豬都能飛上天。我要是這時候縮回去端鐵飯碗,那才是真的爛泥扶不上墻?!?br/>“放屁!”
沈從武一拍桌子。
“那是歪門邪道!你為了那幾個臭錢,連命都不要了?這次是黃家,下次呢?”
“你是想讓晚舟天天去給你送飯,還是去火葬場給你收尸?”
“我給你兩個選擇?!?br/>“要么,老老實實去供銷社上班,跟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斷干凈?!?br/>“要么,跟晚舟離婚,滾出沈家!我沈從武的女兒,不能跟著一個隨時可能吃槍子的!”
這是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陳康沉默了。
但他陳康既然重活一世,若是還要窩囊地給人打工,看人臉色,那不如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爸。”
“婚,我肯定不離。晚舟是我媳婦,這輩子都是?!?br/>“但這生意,我也一定要做?!?br/>“我不想以后晚舟想要什么,我都得摸摸口袋算計半天?!?br/>“我不想以后有了孩子,他得羨慕別人家的爹有本事。”
“我要做人上人,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而不是在供銷社里給別人稱一輩子紅糖!”
沈從武氣得臉色鐵青,指著陳康的手指都在抖。
“你要做你的大夢可以,但別頂著我沈家的名頭!以后你在外面惹出天大的禍,別指望我沈家給你擦屁股!”
“您放心?!?br/>陳康挺直了腰桿。
“我陳康這輩子,絕不再給任何人打工。哪怕以后要飯,我也只要我自己碗里的!”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
書房的木門被推開了。
沈晚舟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了進來。
她眼眶還是紅的,但神色卻出奇的平靜。
“爸,吃水果?!?br/>沈從武正在氣頭上,一揮手。
“吃什么吃!把你這混賬男人領走!”
沈晚舟沒動。
她站在陳康身邊,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康那只緊攥著拳頭的手。
“爸,讓他做吧?!?br/>沈從武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
“你瘋了?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嗎?”
“我知道?!?br/>沈晚舟抬起頭。
“以前我也覺得他不務正業,覺得他不靠譜。但這幾天我想明白了?!?br/>“他雖然混,但他拼命是為了這個家。他在外面跟人拼刀子的時候,想的是不讓人欺負我。這就夠了。”
“爸,您不用替我擔心。路是我自己選的,人也是我自己認的。”
“以后他要是真栽了,哪怕是要飯,我都陪著他。絕不回來求您跑關系撈人?!?br/>陳康心頭巨震,反手緊緊握住了妻子的手。
這女人,平時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刻,骨頭比誰都硬。
沈從武瞪著眼睛。
良久。
“行啊?!?br/>沈從武擺了擺手。
“女大不中留。既然你們鐵了心要往火坑里跳,我也不攔著?!?br/>“陳康,你給我聽好了?!?br/>“那個熊白薇,離她遠點?!?br/>“那女人勢力深不見底。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別以為你那是聰明勁兒能玩得過她?!?br/>“小心哪天連皮帶骨都被人吞了!”
陳康心頭一凜。
連沈從武這種級別的人都這么忌憚,看來這熊白薇的背景,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松開沈晚舟的手,后退一步,對著沈從武鞠了一躬。
“爸,您的話,我記住了。謝謝您?!?br/>沈從武不耐煩地揮揮手,轉過椅子背對著他們。
“滾吧,看著心煩?!?br/>從大院出來,夜風微涼。
陳康騎著那輛二八大杠,沈晚舟側坐在后座,手輕輕環著他的腰。
深夜。
回到東方小院。
沈晚舟匆匆道了聲早點歇著,便鉆進了里屋。
插銷落下。
陳康苦笑著搖搖頭。
這分房睡的日子,還得熬上一陣子。
雖然今晚在沈家大院算是過了明路。
但這心里的坎兒,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平的。
簡單的洗漱過后,陳康回了東廂房。
屋里陳設簡單,一張硬板床。
院門忽然響了。
這么晚了,誰?
第85章 哪怕是要飯,我都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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