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杰揉了揉眼睛，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還沒醒酒。
這劇本不對啊？
云英杰是個典型的墻頭草，風往哪吹人往哪倒。
他在樓梯口僵了半秒，那張常年縱情聲色的臉上堆起一團和氣。
大太太是什么人？
那可是鄭家的定海神針，平日里眼界高得嚇人，連他這個丈夫都未必能得幾個好臉色。
既然連大太太都對這個陳康青眼有加，那這年輕人身上必然有值得圖謀的重利。
最近圈子里風聲緊，都說這陳康是過江猛龍，手段狠辣，連老油條都栽在他手里。
云英杰雖沒什么大本事，但趨利避害的本能卻是一等一的強。
“哎呀，真是有失遠迎！”
“陳先生大駕光臨，真是讓我們云家蓬蓽生輝啊。”
陳康起身，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力度適中，既不顯親近也不失禮數。
“云先生客氣。”
氣氛剛緩和幾分，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剎車聲，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
大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輕人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包裝浮夸的禮盒。
這是云英杰的長子，云余。
“爸！我沒來晚吧？”
云余把車鑰匙往玄關柜上一扔，吊兒郎當地掃視了一圈客廳。
目光最終落在陳康身上，一臉嫌棄地咋呼起來。
“怎么回事？咱們家什么時候改成收容所了？”
“哪來的大陸仔，穿得土里土氣的，也不怕熏著你爺爺。”
這話一出，剛熱乎點的場子降至冰點。
云英杰臉上的笑容僵在半空，恨不得沖過去把這逆子的嘴縫上。
沒等陳康開口，坐在主位的大太太將茶杯往桌上一頓。
“放肆！”
這一聲厲喝中氣十足，嚇得云余一哆嗦，脖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
大太太語氣森寒。
“這就是你在外面學的規矩？陳先生是你堂妹的貴客，也是我們云家的座上賓，還不快道歉！”
云余被罵得有些發懵，梗著脖子還想反駁。
卻見自家老爹云英杰正拼命給他使眼色。
“你個混賬東西！整天就知道鬼混，看看人家陳先生，年紀輕輕就白手起家，叱咤商場，你再看看你？除了敗家你還會什么！”
云英杰為了在陳康面前表態，這一巴掌雖沒真扇下去，罵得卻是格外響亮。
“還不趕緊滾過來給陳先生賠不是！”
云余雖然紈绔，但不是傻子，見家里最有權勢的兩個長輩都護著這個外人，只能忍著氣，不情不愿地沖陳康拱了拱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兩句。
恰在此時，老管家適時上前一步，打破了尷尬。
“大老爺，大太太，晚宴備好了。”
眾人移步餐廳。
云家的餐廳極盡奢華。
落座也是一門學問，尤其是這種大家族。
云成名自然坐主位。
陳康敏銳地注意到，那個剛才還沒出現過的四太太，此刻正端坐在大太太下首不遠處。
而剛才那個尖酸刻薄的三太太，卻只能鐵青著臉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看來這豪門深似海，出身和子嗣，永遠是女人地位的砝碼。
待眾人坐定，陳康微微頷首。
“云叔，今日大壽，陳某備了一份薄禮，不成敬意。”
盒蓋開啟。
一尊足有半尺高的純金福祿壽三星像赫然映入眼簾。
燈光下，那純粹的金黃色澤流光溢彩，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工藝精湛，人物栩栩如生，每一處衣褶都打磨得圓潤飽滿。
這年頭，黃金就是硬通貨，這一尊金像，少說也值上百萬。
吸氣聲此起彼伏。
絕對的大手筆。
三太太和那位稍有地位的四太太，目光死死盯著剩下的那幾個小一號的袋子。
按照規矩，貴客登門，除了給壽星備禮，家里的女眷往往也會有一份見面禮。
既然給老爺子的是百萬金像，那她們的禮物，怎么著也得是名表或者珠寶吧？
幾個女人甚至已經做好了起身道謝的準備。
然而。
陳康送完金像后，卻是慢條斯理地接過管家遞來的濕巾擦了擦手，隨后揮了揮手示意退下。
那些精美的袋子，就這么原封不動地被拎了回去。
三太太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僵住了。
四太太也是一臉錯愕，捏著餐巾的手指微微發白。
陳康側頭對身邊的沈晚舟溫柔一笑，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剛才在門口吹了風，一會多喝點熱湯。”
徹徹底底的無視。
這就是陳康的態度——敬我者，我恒敬之。
辱我者，一毛不拔。
三太太只覺得臉頰火辣辣的疼，心里那個悔啊。
這哪里是大陸仔，這分明就是個行走財神爺！
幾百萬的禮物，就因為剛才那幾句刻薄話，打了水漂。
那可是幾百萬啊！
在八十年代能買幾棟樓的巨款！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至極。
坐在主位的云成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但他沒有絲毫干預的意思。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尊金像。
這年輕人，有手段，有脾氣，更懂得取舍。
該給的面子給足了，該打的臉也打得響。
有點意思。
“大家都愣著干什么？動筷子。”
云成名呵呵一笑，打破了沉默。
“云余啊，以后在生意上，多跟你堂姐和陳先生請教。別整天只知道盯著那一畝三分地。”
云余剛想反駁，卻被父親云英杰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堂叔說得對。”
云英杰也是個人精。
“陳先生年少有為，以后還得請您多提點提點犬子。”
“提點談不上。”陳康語氣平淡，夾了一筷子清蒸魚放進沈晚舟碗里。
“做生意嘛，先學做人。人做好了，生意自然就順了。”
這話意有所指，聽得三太太幾人更是如坐針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云成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你們也別不服氣。陳先生這次來港島，那只是小試牛刀。”
“據我所知，陳先生在內地的產業，早已遍地開花。不管是家電、物流還是貿易，都是龍頭老大。光是流動資產……”
他豎起一根手指。
“就不下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