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找神仙，我找鬼。”
陳康盯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找一個被周正業害得家破人亡，坐了六年冤獄的倒霉鬼。”
擦黑板的手僵在半空。
那塊抹布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那張臉蒼老得可怕，眼窩深陷。
“先生，你認錯人了。”
“我叫老柯，是個打雜的。什么周正業，什么冤獄，我聽不懂。”
“聽不懂？”
陳康冷笑一聲。
“六年前，天龍企業股價異常波動，周正業逼你做假賬拉升股價配合出貨。”
“你雖貪財但堅守底線拒絕配合，結果第二天就被商業調查科帶走。”
“私挪公款、內幕交易，證據鏈做得天衣無縫。”
“六年，出來后老婆帶著女兒改嫁到了南部。”
“曾經的首席分析師被吊銷執照，終身禁入證券業。”
“柯先生，你這雙曾經握筆定乾坤的手，現在只能用來擦黑板了嗎？”
“別說了！”
柯居安突然低吼一聲。
“你到底是誰？如果是周正業派來看我笑話的，那你回去告訴他，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現在活得像條狗，他滿意了吧？給我滾出去！”
陳康不僅沒滾，反而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把周正業千刀萬剮，想把你失去的尊嚴一點一點拿回來。”
“但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拿什么報仇？拿你手里的抹布去勒死他嗎？”
“我能怎么辦！”
柯居安把抹布狠狠摔在地。
“他是天龍企業的董事長！是股市大鱷！動動手指就能碾死我！”
“我連執照都沒有，我連進大戶室的資格都沒有！”
“我有。”
陳康站在他面前，氣場全開。
“我有錢，有盤口，有最頂級的操盤手。”
“我現在只缺一個腦子，一個懂臺島金融規則，懂那些莊家怎么吃人的腦子。”
柯居安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眼中的死灰有一絲復燃的跡象。
“你想利用我賺錢。”
“你們這種有錢人，和周正業沒什么兩樣。吃人不吐骨頭，我也只是你的工具罷了。”
“沒錯，我是商人，我當然要賺錢。”
陳康毫不避諱地點頭。
“但我和周正業有一點不同。他把股民當豬殺，而我，只殺像他那樣的狼。”
“柯居安，你比誰都清楚臺島現在的金融市場有多脆弱。”
“全民炒股，泡沫已大到了天上。”
“現在的繁榮就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過來，就會粉身碎骨。”
柯居安沉默了。
作為曾經的專業人士，他又怎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危機。
“那些國外的金融大鱷，早就盯上了這塊肥肉。”
“現在的臺島就是個嬰兒，毫無防備。”
“一旦外資入場做空，將會是一場屠殺。到時候，像周正業那種人，絕對不會想著救市。”
“他只會趁火打劫，幫著外人一起收割，把最后一點散戶的血肉榨干。”
“你想想那些把養老金，買房錢都投進股市的普通人，想想那些可能會因此跳樓的家庭。”
“這種慘劇，你以前見得還少嗎？”
柯居安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想起了當年那一幕幕慘劇，那些跪在他辦公室門口哭訴的老人，那些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散戶。
那種無力感，比坐牢還讓他難受。
“我是個俗人，愛財。”
陳康目光灼灼。
“但我也有底線。我的錢取之于社會，必要的時候，我會回饋社會。”
“如果外資真的殺進來，我會是那個站在防波堤上的人。哪怕是為了自保，我也要護住這盤棋。”
“但我一個人不夠。我需要幫手。”
柯居安靠著墻，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報仇？
還是繼續在這里當一條擦黑板的狗？
陳康沒有再逼他。
有些火，得自己心里燒起來才有用。
他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
“不用現在答復我。”
“如果你還想作為一個男人，想親手把周正業送進地獄。”
“明天早上九點，打這個電話。”
木門被推開。
“對了。”
陳康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女兒現在就在矮雄念國中，成績不錯。如果你混出個人樣來，或許還有臉去校門口看她一眼。”
離開那條小巷，陳康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中環。
這一世的臺島，繁華背后暗流涌動。
南宮家族的手伸得很長，幾乎遮住了半邊天。
但在某些新興的商業版圖里，依然存在著他們觸及不到的盲區。
比如，上瑪城。
這座剛剛落成不久的寫字樓。
背景錯綜復雜，股東里有幾位并不買南宮流賬的海外華人。
陳康清楚地知道，至少在未來三年內，這里是南宮家勢力的真空地帶。
推開位于十八層的辦公室大門。
兩百平米的開闊空間，并沒有擺放太多雜亂的辦公桌椅。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墻的電子顯示屏，以及五臺目前市面上最頂尖的計算機終端。
這是他為這場戰役準備的指揮所。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次日，清晨八點五十。
上瑪城樓下。
陳康剛走出電梯，就看到走廊盡頭立著一道人影。
柯居安。
他剃掉了那頭亂糟糟的花白長發，留著干練的寸頭，露出了原本堅毅的下頜線。身上那是一套略顯陳舊，但熨燙得一絲不茍的黑色西裝。
那是他六年前入獄前穿過的戰袍。
聽到腳步聲，柯居安轉過身。
“想通了？”陳康停下腳步。
“想通了。”
柯居安的聲音有些沙啞。
“與其在陰溝里爛成泥，不如化成厲鬼，把仇人一起拖下地獄。”
陳康笑了，他伸出右手。
“歡迎加入，鬼手柯居安。”
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推門進入辦公室，柯居安的目光掃過那一排排高配置的終端。
即使是他當年在天龍企業最風光的時候，也沒見過如此專業的配置。
這個年輕的老板，野心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談談待遇吧。”
“雖然我知道你現在只想報仇，但我也不能讓你餓著肚子打仗。”
柯居安看都沒看那份合同，直接把它推了回去。
“不用談。只要能搞垮周正業，這一百多斤肉隨你用。錢對我來說，現在就是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