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指揮使府。
蕭云珩處理完公務回來，已近亥時。
本以為妻女早已安歇，沒想到正房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見魏青菡正坐在燈下看著手中的一冊書卷，顯然是在等他。
“怎么還沒睡？”蕭云珩心中一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不是讓你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不困，等你回來。”魏青菡放下書卷，抬頭對他溫柔一笑，“餓不餓？廚房還溫著粥。”
“不用。”蕭云珩在她身邊坐下，揉了揉眉心，略帶疲憊。
“再忙也要顧著身子，”魏青菡看著他眉宇間的倦色，有些心疼，伸手替他輕輕按著太陽穴，柔聲道，“等著你，是因為有件事我覺得奇怪，想跟你說說。”
“何事？”
“是暖暖，”魏青菡道，“這幾日小家伙總在我跟前念叨，說林先生變了，不喜歡她了，對她很兇，還說不理林先生了。”
“今日她應當是在外頭碰到林先生了，晚膳時還在那氣鼓鼓地說，再也不跟林伯伯玩了。”
“前幾日我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可細細回想，似乎確實有段日子沒在粥棚見過林先生了，而且……”她頓了頓，眉心微蹙，“前日我外出歸來，在街上也曾遠遠瞧見過林先生。”
“我本想上前打個招呼，可也如暖暖所說，他神情很是冷淡，看我甚是陌生的模樣。”
“雖然后來他也客氣地拱手還禮，但我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仿佛換了個人似的。”
蕭云珩聽著妻子的描述，神色漸漸凝重。
連青菡都察覺到了異常。
難道這林照野，當真因為局勢壓力而心性大變？
就在這時，床榻上傳來暖暖含糊不清地夢囈。
“哼，壞林伯伯，這個林伯伯才不是真的林伯伯呢！暖暖……不喜歡這個假的林伯伯了，再也不理假的了。”
假的林伯伯。
這五個字，瞬間劈開了蕭云珩腦海中盤旋多日的迷霧。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看向床榻上的暖暖，眼中是難以掩飾的錯愕。
是了！
先前他也曾有所懷疑，卻只當是無稽之談。
可如今這樣想來，為何這林照野一面看似溫和行善、與暖暖交好、支持青菡，另一面卻又疑似是那個心狠手辣的林先生？
如果……根本就有兩個林照野呢？
一個是臉上帶疤、性情溫和、隱居平州、行善濟人、與暖暖交好、甚至與莫懷古有舊的真林照野。
另一個，則是臉上同樣帶疤、心狠手辣、暗中為墨清和及風云會做事的假林照野。
也就是那位神秘的林先生。
或許兩人身形相似，又皆因疤損面，正好可以互為替身，混淆視線。
一切矛盾瞬間有了一個驚人卻合理的解釋。
魏青菡被夫君驟然巨變的臉色驚到，她忙握住他的手，輕聲問：“云珩，你怎么了？”
蕭云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反手緊緊握住魏青菡的手，輕輕拍了拍：“青菡，你和暖暖這幾日照常生活，不必表現出異樣，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處置。”
他輕輕抱了抱魏青菡，在她耳邊低語：“別擔心，有我在。”
隨即，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房，徑直朝前院書房而去。
書房內，穆淵已等候在側。
蕭云珩不等他行禮，立刻沉聲吩咐：“除了繼續盯緊遠安王府和那個頻繁露面的林照野，立刻加派一隊最機警的好手，秘密潛入城西林照野居住的那個小院。”
蕭云珩目光灼灼：“重點查看，那院子里除去林照野，是否還有第二個人長期生活的痕跡，記住，動作要輕，一旦有所發現，立刻來報。”
穆淵雖心中驚疑，不知世子為何突然懷疑林照野小院中藏有他人，但軍令如山，他毫不遲疑，抱拳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三日后，穆淵再次于書房中向蕭云珩稟報：“世子，確有發現。”
穆淵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屬下按照您的吩咐，加派了人手，晝夜不停監控林照野小院，果然發現了異常。”
“從前日起，每日辰時末，酉時初，會有一個提著食盒、穿著普通粗布衣服的中年婦人準時出現在小院后巷。”
“約莫兩刻鐘后，那夫人會帶著空食盒出來，整個過程，院中人未曾露面。”
蕭云珩神色一凝：“可聽到院內的動靜？”
“院內寂靜無聲，”穆淵搖頭，卻又道，“但屬下核查過，那婦人送飯的時刻，恰好是林照野前往遠安王府、或是在城中其他地方活動的時間。”
“也就是說，院內吃飯的，并非外面活動的那個林先生。”
蕭云珩緩緩坐直身子，手指在案幾上敲擊著。
送飯、空食盒、時間錯開……這證實了他關于兩人的猜測。
院內另有其人，甚至很有可能是被限制了自由、先前與暖暖交好的那個林照野。
“繼續盯著，不要驚動，查那婦人的身份來歷，以及她與誰接觸？”蕭云珩雖是心中仍有疑慮未解，卻低聲吩咐著。
“是！”穆淵領命，又道，“世子，還有一事，負責監視劉知州的人回報，劉知州這兩日似乎也察覺到府外有人盯梢，行事愈發小心，與遠安王府的聯絡似乎也中斷了。”
“風雨欲來，蛇鼠總要出洞的。”蕭云珩眼中寒光一閃，“盯緊便是。”
如此，這種表面平靜的日子又維持了幾日。
大家仿佛陷入了一種僵持。
蕭云珩在等，等更多的證據，等那個假林照野或墨清和露出致命破綻。
墨清和與那個假林照野似乎也在等，等一個脫身或反擊的機會。
劉知州也在恐懼與僥幸中不斷煎熬。
這日午后，蕭云珩正在城西大營處理軍務，忽聽親衛來報，暖陽縣主來了。
蕭云珩一怔。
暖暖？
暖暖可從未來過軍營找他。
他心中一緊，忙迎了出去。
可還沒走出幾步，便見營帳簾子一掀，暖暖小小的身影鉆了進來，身后跟著一臉緊張的逐月。
暖暖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襦裙，許是因為著急，她小臉跑得微紅，額上還沁著細汗。
看見蕭云珩，她眼睛一亮，小臉上卻帶著急切：“爹爹。”
暖暖叫了一聲，快步跑到書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