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叔叔？”暖暖驚訝地忘了還禮，也忘了自己正在“主持大局”，反而往前走了兩步，“真的是你嗎？你怎么會在這里呀？”
沈懷舟直起身，看著眼前長高了些，卻依舊玉雪可愛的暖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正是下官。”
沈懷舟自離京后，便毅然投身南疆軍中。
雖是從最底層的兵丁做起，但他憑借冷靜的頭腦、務實肯干的作風，很快便在軍中嶄露頭角。
加之為人謙和，處事公允，不僅得了上司青眼，在普通兵士與邊民中亦攢下了不錯的口碑。
如今，他已在南境駐軍中擔任了一個頗為重要的書吏職務，專司往來文書的整理，同時監管部分與地方協調的庶務。
因職務需要，他常往來于邊境與撫南城之間。
百姓們見是沈懷舟，忙上前笑著招呼。
沈懷舟因常在撫南城走動，得空時幫著窮苦百姓寫過家書，調解過糾紛……
所以對這位和氣又俊朗的沈書吏，他們倒頗有好感。
可眼下，他竟對著這個小女娃行禮，還口稱“縣主”？
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竟是個縣主？
百姓們回過神來，看向暖暖的目光瞬間變了。
有反應快的，已跟著沈懷舟行禮，口稱“拜見縣主”。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行禮，方才的喧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暖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拜來拜去，被這陣勢弄得有些無措，連忙擺著小手：“大家快起來……”
她忽然想起正事，忙跑過去拉住沈懷舟的衣袖，將他往柳芽兒那邊拽，急切道：“沈叔叔，你快告訴大家，這位小姐姐是在救人，暖暖相信她，你也要相信暖暖，幫暖暖做保，好不好？”
沈懷舟順著她的力道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地上正在施針的柳芽兒。
他點點頭，安撫地拍了拍暖暖的小手。
隨即，他轉身面向眾人，清了清嗓子：“諸位鄉親父老，請稍安勿躁，沈某在此，愿為暖陽縣主作保，也為這位柳小娘子說一句公道話。”
他姿態從容，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暖陽縣主，”沈懷舟看向暖暖，眼中滿是敬意，“乃素問谷云鶴老人的關門弟子。”
“云鶴老人醫術神通，活人無數，天下皆知，暖陽縣主既得云鶴老人真傳，今日所言必有依據。”
“縣主說柳小娘子是在救人，吐血乃治療應有之象，沈某相信，在場諸位也應相信云鶴老人高徒的眼光。”
“云鶴老人的關門弟子？”
“怪不得……怪不得這小縣主說得頭頭是道。”
“我就說嘛！柳老大夫的孫女，肯定有真本事，剛才是誰瞎嚷嚷的。”
“云鶴老人”四個字便是金字招牌，瞬間鎮住了所有懷疑的聲音。
百姓們看向暖暖的目光也從最初的驚訝、質疑轉變為了敬畏，乃至狂熱。
云鶴老人，可是傳說中活死人肉白骨的活神仙，他的關門弟子，那醫術還能差了？
她說柳芽兒是在救人，那肯定就是在救人。
就在這時，一直在沉默施針的柳芽兒，忽然長長舒了一口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只見地上那漢子喉嚨里的異響消失了，胸膛的起伏也漸漸平穩下來，且臉上的青紫色也迅速褪去。
周遭一片寂靜。
約莫半炷香時間后，這男子緩緩睜開眼，雖是眼神還有些渙散，卻已是醒來。
“醒了！”
“真的好了，臉色好多了。”
“神了，真是神了，柳小娘子厲害，暖陽縣主慧眼如炬。”
暖暖見那發病的漢子悠悠轉醒，連忙轉身對著周圍有些激動嘈雜的人群豎起一根小小的食指，做了個噓的手勢。
“大家小聲些，伯伯剛醒，需要安靜休息，不能太吵哦。”
這番體貼又懂事的小大人模樣，眾人又是喜愛又是信服，果然都壓低了聲音。
那被救漢子的家人聞訊趕來，撲到跟前。
見親人脫險，又聽旁人七嘴八舌說了柳芽兒施救、暖陽縣主力挺的經過。
一家人感激涕零，說著就要向柳芽兒和暖暖磕頭。
柳芽兒忙上前將人扶起來，小臉微紅：“嬸子，別……別，祖父說，救人是醫者本分。”
暖暖也趕緊上前，和柳芽兒一起，一人一邊，將那婦人扶起。
“嬸嬸，不用磕頭，”暖暖對柳芽兒笑了笑，繼續道，“小姐姐救了伯伯，是小姐姐醫術好，心腸好，伯伯沒事了，就是最好的事啦！”
周圍人見狀，對兩個孩子更是贊不絕口。
待那家人千恩萬謝地扶著那漢子慢慢離開去歇息，人群也逐漸散去，街口總算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暖暖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眼前這個小姐姐。
柳芽兒也正好奇地看著她。
兩個小女孩年紀相差不大，一個錦衣華服，眼眸清澈靈動；一個布衣素釵，眼神沉靜聰慧。
可相同的是，她們都有著對醫術的熱愛。
“小姐姐，你好厲害呀！”暖暖毫不掩飾對柳芽兒的贊賞，“你剛才下針的時候，手好穩，認穴也好準。”
“是爺爺教得好，”柳芽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睫，撓撓頭，“暖陽縣主也很厲害！”
“我雖然在撫南城，卻也聽過云鶴老神仙的大名，他可是天下所有學醫的人都敬仰的神仙人物。”
“沒想到縣主比我還小，就成了老神仙的關門弟子，想來縣主醫術一定很厲害。”
暖暖也被夸得小臉微紅：“嘿嘿，我們都厲害，我們都厲害。”
孩子的世界簡單、純粹，欣賞便是欣賞，喜歡便是喜歡。
兩個小女孩因醫結緣，很快便消除了那一點點初見的陌生，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說起了話。
柳芽兒問暖暖，云鶴老人平時怎么教她，京城有什么不同。
暖暖則好奇柳芽兒平時怎么給人看病，都遇到過哪些有趣的病例。
兩人越說越投機，竟站了一個多時辰也不嫌累。
眼看著日頭偏西，逐月輕聲提醒，該回府了。
暖暖雖然不舍，也知不能在外頭逗留太久。
她拉著柳芽兒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問：“芽兒姐姐，你家住在哪里呀？暖暖改天可以去找你玩嗎？”
“當然可以！”柳芽兒聞言，立刻點頭，“我家住在西街的回春堂，是我爺爺開的藥鋪，縣主若是得空，歡迎隨時來玩。”
“我家后院還曬著好多草藥，有些是只有撫南這邊的深山里才有的，我可以拿給你看。”
“好！那我們說定了！”暖暖高興地拍著小手。
兩個小女孩鄭重地拉了勾，約定好下次見面，這才依依不舍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