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打破了靶場的寂靜。
槍口噴出一團微弱的火光。
后坐力雖不算大,但對于第一次握搶的夏知遙而言,這股力道依然兇狠地順著她纖細的手臂傳導到肩膀,也震得她半邊身子一麻。
但她并沒有閉眼。
她一直緊緊盯著那個靶子。
五十米外,那個模擬人形靶晃動了一下。
靶心,也就是模擬心臟的位置,那個原本只有幾個陳舊彈孔的區域,此刻隨著槍響,瞬間多了一個嶄新的小洞,還在冒著青煙。
十環。
正中紅心。
“我……我打中了?”
夏知遙呆呆地看著那個彈孔,有些不敢置信。
她真的打中了?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御,像是考了一百分等待家長夸獎的小學生,完全忘了剛才還被打屁股的羞恥。
“沈先生!我打中了!你看那個!是我打的吧?!”
她的聲音里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在這個充滿暴力和死亡的世界里,這是她第一次,掌握了某種主動的力量。哪怕只是極其微小的一點點。
沈御挑了挑眉。
他看著靶紙上的那個堪稱完美的彈孔,眼底深處,掠過些意外。
第一次摸槍,五十米靶,正中紅心。
這概率能有多大?
除了這把槍本身精度極高之外,這丫頭的手感和專注力,以及那種在扣動扳機瞬間的絕對冷靜……
確實有點意思。
愚蠢小狗。
竟還有點……小狼崽子的潛質。
“運氣不錯。”
沈御給出了一個極其吝嗇的評價。
這只小寵物,比他想象的要聰明。
而且,當她專注地盯著獵物時,那種眼神……
那種將所有情緒摒除在外,只剩下目標的眼神……
竟然和他有幾分相似。
他伸手,從她那還在微微發抖的手里,拿過了那把尚有余溫的槍。
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按下卡筍,彈匣應聲滑落。
他拉動套筒,一顆未被擊發的子彈,從拋彈窗里跳了出來,立即被他穩穩接住。
咔噠。
空倉掛機。
子彈放到一旁的盒子里。
倒不是怕她傷害別人,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殺人。
主要怕她不小心走火了傷到自已。
然后,他把那把已經清空了所有子彈的PPK,重新遞到了她的面前。
“拿著。”
夏知遙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沈先生,這是……”
“送你了。”
沈御漫不經心地說道,“既然有天賦,就別浪費。這把槍歸你了。”
夏知遙徹底傻了。
送……送給她?
他竟然,敢送給她一把真槍?
雖然這把槍里沒有子彈。
但是!
這可是一把真槍!
“沈先生,這……”她不敢接。
“不想要?”
沈御見她遲疑,作勢就要收回手,
“那算了,本來也就是個玩具……”
“要!要!”
話音未落,夏知遙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槍柄,生怕他真的反悔。
冰冷的觸感在掌心蔓延,卻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緊緊攥著那把槍。
“謝謝……謝謝沈先生。”夏知遙臉上的開心笑意簡直收不回去。
槍!
真槍!
她竟然擁有了一把真槍!
如果有尾巴,那她現在肯定搖成了風車。
沈御看著她那副視若珍寶的樣子,微微一笑。
蠢東西。
給她一把空槍就高興成這樣。
沒有子彈的槍,也就是個昂貴的鐵疙瘩罷了。
不過……
以后有的是機會,教她怎么裝填,怎么上膛,怎么對準,敵人的心臟。
來日方長。
……
從地下基地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的余暉灑在帕孔的叢林上,給這片罪惡的土地鍍上了一層血色的金邊。
沈御親自開車。
黑色越野車穿過層層崗哨,向著山頂的白樓駛去。
車廂里很安靜。
夏知遙還沉浸在剛才那短暫卻極致的興奮余韻中,懷里緊緊抱著那把屬于她的PPK手槍,感覺自已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時不時就低下頭,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著槍身冷硬的線條,感受著防滑紋路帶來的質感,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傻乎乎的快樂。
沈御單手扶著方向盤,漆黑的眼眸倒映著前方蜿蜒的山路,但余光,卻將副駕駛上女孩的所有小動作,盡收眼底。
他微微笑了笑。
愚蠢小狗。
一把沒子彈的槍也能高興成這樣。
要是讓她知道,這把看似小巧精致的玩具,曾經處決過多少叛徒,飲過多少仇敵的血,槍管下死過多少亡魂……
不知她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愛不釋手。
呵。
車子在白樓門口穩穩地停下。
夏知遙回過神,正準備推門下車,卻發現中控鎖并沒有解開。
她疑惑地回頭。
沈御側過身,一只手臂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他從儲物格里取出一根雪茄,夾在修長的指尖,但暫時并未點燃。
昏暗的車廂內,他幽暗的眸子深不見底,折射著某種危險光芒。
他又變回了那個令人恐懼的黑狼。
剛才在靶場的那一點點溫情,如果是那算是溫情的話,仿佛只是錯覺。
嗡——
沈御的加密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手機,掃了一眼加密信息,屏幕的幽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
“今天教你的,還記得嗎?”
他鎖上屏幕,轉過頭,聲音低沉地問。
夏知遙楞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
“記……記得的!握槍的姿勢,還有瞄準的要領……”
“去吧。”
沈御沒讓她啰嗦完,揚了揚下巴,按下了中控鎖。
夏知遙雙腳并攏,輕巧地跳下車,然后小心翼翼地關上車門。
“晚上在房間等我。”
車窗緩緩滑下,露出沈御那張毫無情緒的臉,他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窗外的女孩身上。
男人低沉而充滿磁性的嗓音,悠悠地響起:
“我帶你復習一下姿勢。”
夏知遙臉色一白。
復習……姿勢?
她不會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之前的每一次,他都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粗暴而強勢,帶著懲罰的意味,將她反復折騰到昏死過去。
她渾身發冷,下意識攥緊裙擺。但也不敢違抗,只能低下頭,用盡全身力氣才擠出一聲微弱的回應:
“是……沈先生。我知道了。”
看著女孩像逃難一樣慌亂地跑進白樓的背影,沈御才不緊不慢地點燃了手中的雪茄。
青白色的煙霧騰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緩緩吐出煙霧,低沉地笑了笑。
愚蠢小狗。
倒還……挺可愛的。
他發動引擎,黑色的越野車調轉方向,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