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推搡了。”喬依沫眼神淡淡地看杰西,語氣少有的嚴肅。
杰西掀唇,一時語塞。
塞蘭趴在軟墊上,認為喬依沫說得有道理,附和道:
“是啊,杰西,黛兒心思細膩,她一定能幫上你的,我們也會放心些,要是我沒有受傷就好了,也能幫到你們……”
越說到后面,她就越自責,如果不私自教學,根本沒有后面這一切……
杰西的金眸在塞蘭與喬依沫之間游移,深思片刻:“那好,烏黛兒,你就守在隧道內側,我一個人出去,一旦有任何情況,你立刻往回跑,不要顧及我。”
喬依沫認真地嗯了聲。
墨藍色的夏夜綴滿繁星,崎嶇的巴楊黃土被月影割出斑駁紋路。
杰西與喬依沫來到戈利隧道里的石門,他推開僅容得下一人通過的縫,獨自鉆了出來。
他半蹲在黑暗中,目光犀利地觀察四周。
許久,杰西調整呼吸,戴上面罩,試探性地貼墻潛行。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頭,深深地看了眼在石門后的喬依沫。
喬依沫站在石壁后,手里提著煤油燈在身側。
陰翳里看不見她的神情,她的存在像動力。
杰西心臟一顫,屏息凝神地看向外面的動靜,安靜得連風的聲音都能聽見。
他迅速消失在隧道中,消失在她的黑色瞳孔里。
喬依沫沒有關上石門,而是滅掉煤油燈,捏著攜帶的深藍色布卡,蹲在石墻邊。
等他回來。
外面一片死寂。
杰西借著微弱的月光,彎腰貼著黃土坡潛行,速度忽快忽慢,耳朵警惕地捕捉著每一絲風吹草動。
他彌望墨藍的夜空,原本盤旋的機甲飛碟都撤掉了,路面上的那些機甲機器人也都不見。
杰西蹙眉,這些機器人在巴楊鎮搜尋了幾天,沒搜出結果,所以去了另一個城鎮對嗎?
即便是這樣想,他也不敢松懈。
杰西再度確認百米之內沒有異常,才快速地借著凹凸不平的山體做掩護,成功沖到野菜邊。
野菜不多,太陽暴曬的緣故,很多都蔫了,杰西將還能吃的野菜連根拔起,一邊拔一邊左右掃視。
摘完,他便一路狂奔躲藏地沖回隧道,鉆入石門縫隙。
后背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怎么樣?”喬依沫上前,黑色眸子被重新點亮的煤油燈映得金黃,“有沒有被發現?”
杰西跑得太快,微微喘著氣搖頭,將野菜塞到她手里:
“一個人都沒有,機器人和機器飛碟都不見了,應該是夜間暫停巡邏,又或者轉移了搜查地點。”
女孩沉吟:“也是,司承先生的勢力僅在歐美洲,這里不是他的地盤,機甲機器人就會受限,應該是轉移地點了。”
杰西贊成:“對,應該就是這樣,烏黛兒,這點野菜撐不了一餐,塞蘭一家都有傷,沒有固定的食物也會出現身體問題,我打算去一趟巴楊鎮。”
喬依沫心猛地一緊:“不行,你一露面就會暴露,我去,我有布卡,遮住臉不會被認出來。”
杰西篤定:“這么晚你一個女孩子穿布卡才更危險,我對巴楊鎮很熟,我知道哪里買食物不容易被發現,烏黛兒,我穿你的布卡去。”
杰西伸手,抓住她身旁的布卡,布卡在半空輕輕揮動,掀起一縷淡淡的桃花香。
喬依沫抓住布卡的另一邊:“還是太冒險了,那些機器人很聰明,說不定布卡根本擋不住系統識別,你不要冒險。”
杰西拍拍她的肩膀,眸光溫柔堅定:“放心,今天是老天保佑,剛好被我們碰見了,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我們不能等,趁那些機器人不在,我必須多囤些物資,巴楊鎮有家很好吃的面包和西紅柿,我都買回來。”
他口袋有錢。
喬依沫瞧得出他執著:“那我也去,你是被通緝的,司承先生的機器人未必真的全走。”
杰西笑:“烏黛兒,我的作戰經驗可比你好多了,而且我對路很熟,不出意外,三個小時后你就會看見我。”
“……”喬依沫翕唇,定定看他。
杰西與她對視,聲音倏地沉了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等我回來,我想跟你說一些話,嗯……我去了,烏黛兒,祈禱我平安吧!”
“杰西……”
不等她后面的話,杰西拿走她的布卡,把她往里面推了推,將手槍放在腰間。
轉身融進無邊的墨藍色調中……
喬依沫半側著身子,邈望那身影消失在夜里,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蔓延。
她感覺很壓抑,但杰西是本地人,還是年輕的組長,他的確具備這些作戰和應變……
對,她應該往好的方向思考。
“杰西,祝你平安。”喬依沫淡淡地對消失的畫面道。
她仰望天上的繁星,繁星是璀璨的彩色,沒有看見機甲飛碟的光影,安靜得反常。
為什么她會那么不安?
喬依沫不放心,她想跟上杰西,但一眼看去,杰西已經消失,她現在出去極有可能會迷路。
無奈,喬依沫看了看懷表,隨即抱著野菜折回地下工廠。
塞蘭見到只有她一人,疑惑道:“咦,黛兒,杰西呢?”
女孩將野菜放到鵝卵石上,回應:“外面沒有機器人巡邏了,他說去巴楊鎮買些物資。”
塞蘭面露驚色:“哈?那安全嗎?”
女孩搖頭:“我也不知道。”
塞蘭父親插上話:“應該不會有問題,杰西反偵查能力很強。”
喬依沫剛好想找他:“真的嗎?我還是擔心。”
塞蘭父親沉重地道:“不必擔心,他以前多次潛入過敵軍陣營,都能全身而退,我們要相信杰西。”
“……”喬依沫囁嚅著,稍稍安定。
塞蘭他們從小就認識杰西,既然塞蘭父親這樣說,那應該就是沒問題。
但,杰西常年跟人交涉。
這次的對手并不是人,是機甲。
塞蘭嘗試性地坐起來,她緩緩側頭,看著自已猙獰的后背,難受地低嘆,應該要很久才能好完,現在一點忙也幫不了。
干等杰西回來也不是辦法,于是大伙都開始忙起來,等待他的回歸。
塞蘭母親低頭整理野菜,將枯黃腐爛的葉片摘掉。
塞蘭父親去了軍火庫,將能用的槍支慢慢搬到工廠;婦女坐在一旁,用抹布擦拭,再給喬依沫。
喬依沫檢查槍支內部零件是否生銹卡殼,這么循環,她一共檢查了十多把槍和一個火箭筒。
隔幾分鐘,喬依沫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懷表。
九點半,
十點半,
十一點半,
馬上凌晨十二點……
杰西承諾的三個小時,已經超時了。
“黛兒,現在幾點了?”塞蘭的聲音在暗處響起,帶著不安。
女孩仍然在檢查著槍,如實回答:“凌晨十二點十分。”
“……”聽到這個時間,塞蘭父親也開始疑惑:“這么久了?烏黛兒,這里離巴楊鎮多遠?”
塞蘭一頓翻譯后,喬依沫搖頭:“我不知道,杰西跟我說,他三個小時就會回到這里,可是現在已經三個半小時了。”
塞蘭父親面色凝重:“按照杰西的正常速度應該會準時到,他沒有帶燈,也許他現在已經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再等半個小時,凌晨一點他還沒回來,我們就想想辦法。”
“嗯。”
***
巴楊鎮。
一棟裝修如北歐宮殿的莊園巍峨地矗立在富人區,奢貴的流蘇水晶燈高懸天花板。
四層瑰麗的旋轉樓梯聳立,兩個雕像支撐在兩旁。
歐式的拱門被打開,眾人的目光往這邊看去。
只見兩名機甲機器人一左一右地將杰西拖了進來。
此時,杰西剛承受電擊,渾身劇烈到抽搐,酥麻器官的痛感讓他眼前發黑。
呼吸顫抖……
他被迫跪在地毯上,這如宮殿般的夢幻莊園,恢宏耀眼,與阿夫斯坦的貧窮天地之別。
他面朝黑利組織最高首領,左大腿被機器人打傷了,流著血,站不穩。
偌大的大廳兩側,站著組織成員與機甲機器人,目光兇狠地瞪著被電得發抖的杰西。
沒敢出聲。
費邦怒視著地上的杰西,火焰驀地沖到頭頂,厚重的巴掌甩在杰西的臉上——
“啪!”杰西的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
他沉重地呼吸著,堅強地又把臉轉了回來,蜜色瞳孔冷硬。
“杰西,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劫獄!殺賽德姆部長,還逃亡?你真的以為逃得掉?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嗎?該死的東西!!”
費邦伸出食指指著他,齜牙咧嘴地低喝,“快說!塞蘭那群罪人在哪里!還有司承夫人!”
“……”
杰西沒有說話,雙臂被兩名機甲機器人死死桎梏,他要是敢掙扎,就會自動觸發電流。
這時,費邦身后走來一名極為英俊的男人。
一道冷戾的殺氣從側廊漫來,費邦面色一變,立刻躬身讓道。
見到身后的男人身影,機甲機器人、成員全部鞠躬,狂狠的壓迫感。
空氣,席卷著藍玫瑰的香……
水晶吊燈拓映他的蜜色瞳孔,杰西睜不開眼。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胸口就被锃亮的皮鞋用力踹中——
“砰——!”巨響震得整個地板都在震動!
周圍的人嚇得哆嗦了下,沒敢出聲。
杰西如破玩偶般被踹飛,后背狠狠地砸在神明雕像上,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疼得捂住胸口,蜷縮著身體,感覺喉嚨一股反胃,一口血噴了出來。
正要擦嘴角的血,杰西就被機甲機器人抓到男人面前。
司承明盛睜著發火的目光,單手扼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他凝視著這張受傷的臉,模糊視線的蜜色瞳孔像濃煉的金子,那小東西偏偏就喜歡這種金色!
而且,杰西身上穿著深藍色布卡,他企圖用來掩蓋自已的模樣,卻不知道SC機甲的科技有多發達。
司承明盛只是這樣扼著,敏感地聞到那股桃花香。
俊臉瞬間黑了下來,狠掐著他脖子的手在微微顫抖,收緊,緊接著——
“砰!——”
一拳發狠地砸在他的臉上!
“砰!——”
兩拳重復打在剛才的位置,下巴被打得脫臼,骨骼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
杰西根本不是對手,他在前面跟機甲機器人對戰輸了,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
男人噙著滿腔憤怒,失去理智,一拳拳的力道重得能要他的命。
場面極為恐怖血腥,作惡多端的費邦看得都毛骨悚然。
杰西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識在晃蕩。
落地窗外的夜如他的心臟,平靜得快要沒有躍動。
直到打到司承明盛的手背發紅,掐住脖子的手移到他的衣領,將杰西摁在自已面前。
司承明盛瞪著一雙狠鷙藍瞳。
低音怒不可遏:“太有種了,居然敢搶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