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建材廠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淡了。
廠門口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幾個工人端著飯盒聊著天，都開始往家走了。
宋芳華騎車先把徐婉秋送回京大，然后又從供銷社買了兩塊豆腐和一把小蔥。
還順便從空間商城里又給家里的兩個奶娃準備了兩罐奶粉，這才騎著車回了家。
到家后，宋芳華把車停好，把豆腐遞給了正在廚房做飯的劉嬸兒，“嬸子，晚飯再添個豆腐湯吧。”
劉嬸兒接過去，“成，正好鍋里有骨頭湯底子，我一會再拍個黃瓜，湊個雙數。”
沈婉清這時候從屋里走了出來，懷中還抱著圓圓，王桂花懷里抱著團團。
“事情辦得怎么樣？”沈婉清把圓圓放到了沙發上。
宋芳華把包放下，也坐了過去一手攬著團團，一手攬著圓圓，“趙曼曼一家辦理入職還挺順利的。就是廠子里的賬，理出來幾只手不干凈的。”
沈婉清沒做過生意，但是也知道人心隔肚皮，“那你可得好好處理，盡早地開除，別用他們了，貪錢還是小事，這蓋的是房子，要是質量出現問題，到時候，出點啥事就麻煩了。”
“放心吧媽，我肯定處理干凈。”宋芳華應道，“對了，媽，我看家里奶粉還剩下一罐，又買了兩罐。”
“還是你細心。”沈婉清沒多問。
她知道宋芳華辦事，一向有數。該利索的時候利索，該壓著的時候也壓得住。別看年紀不大，遇到事比不少男人還穩。
兩人正說著話呢，團團扶著沙發的靠背，就慢慢地站了起來。
“喲，咱們團團越來越厲害了。”
團團雖然小，但是看到媽媽看自己，還沖著自己笑，小嘴也咧開了。
圓圓一看媽媽看哥哥沒看自己，也往宋芳華的懷里爬了爬。
“媽，倆孩子今天乖不乖。”
“乖得很，下午團團還非要往院子里爬，老爺子帶著出去轉了兩圈。圓圓安靜些，吃了米糊就睡，醒了也不鬧，自己在那玩。”沈婉清看著自家孫子孫女，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陸老爺子在旁邊接了一句，“多出去轉轉也好，以后孩子抱出去不認生。”
陸家這邊一片其樂融融的。
另一頭。
劉建民從辦公室出來后，先回了一趟庫房。
路上，他把辦公室里發生的事兒，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但是越想，心里越擰巴。
說沒發現吧，怎么就會突然查賬了？
說發現了吧，宋芳華又偏偏夸了他，還問工資，說后頭要提拔他。
這兩件事兒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的，搞得劉建民心里發毛。
他在庫房門口站了會兒，沒立刻進去，抽完半支煙后，還是決定晚上把老馬和孫有發叫出來碰個頭。
都這個時候了，單靠他一個人在這瞎琢磨，擔驚受怕的可不行。
咋也得讓他們兩人心里有個數，要真是哪里漏了，到時候還得三個人一塊兜著。
臨下班前，劉建民才進了庫房。
“老馬，晚上去老地方聚聚。”
老馬正收拾東西呢，問了一句，“急不急？”
“不急，你收拾完再去也行。”
“成。”老馬沒多問，點頭應下了。
隨后，劉建民又騎車繞去了工地那邊，找了孫有發，說了句晚上東二胡同老地方碰頭，就走了。
到了晚上。
劉建民說的老地方，東二胡同的一家小院里，兩張桌子已經坐滿了人。
這時候還不讓光明正大地開飯館，所以這還是個私人場所。
地方不大，院子里兩張大桌，后面一個房間還隔出了兩個小隔間。
劉建民先到的，挑了靠里的一個小隔間，要了一盤花生米，一盤拌黃瓜，半盤豬頭肉，又打了半斤白酒。
看著桌子上的東西，劉健他們心里有些肉疼，但肉疼歸肉疼，這頓飯必須吃，這酒也必須喝。
很多話，不喝點酒還真不好說。
就在劉建民肉疼的時候，老馬先來了。
他看到桌子上的飯菜和酒，眼睛一亮，“可以啊，老劉，今個兒你下血本了啊！”
劉建民訕訕地笑了笑，“咱兄弟們吃點喝點聊聊天。”
聽到他這么說，老馬總算是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是出啥事了？”
“也沒出啥事。”劉建民給他倒了半杯酒，“一會等孫有發到了再說。”
聽到他這么說，老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沒再多問。
又過了一陣，孫有發也晃悠著走了進來。
他一坐下就先摸了一把花生米，“劉哥，今天倒是大方，還請上酒了。不像我，我還得尋思回家的時候，咋跟媳婦解釋下這月布票不夠呢。”
孫有發的性子就是這樣，到哪都哭窮，看看能沾點小便宜不。
劉建民沒搭他的話，直接把酒也給他倒上，“先吃兩口，一會有話說。”
孫有發看了看旁邊一聲不吭的老馬，又看了看劉建民嚴肅的臉色，臉上的那點笑也收斂了些，“怎么了？”
劉建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才把白天在辦公室里的事兒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周明辦公室里今天不對勁，宋芳華去了，還帶了個京大的女學生，學會計的。上下的全是票據，外購單、領料單、借支條，什么都翻出來了。我拿催款單進去的時候，腿肚子都差點繃住。”
孫有發夾黃瓜的手一頓，“咋回事查賬了？”
“說的是，賬目太亂了，要建總賬。”劉建民說道，“但是我這心里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一旁沉默寡言的老馬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除了理賬，他們還說什么了嗎？”
“也沒說什么。宋芳華就問了問我，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跑材料，還說我活兒干得不錯。說好好干，以后說不定漲工資。”劉建民把宋芳華的話簡單重復了一遍。
“行啊，老劉。”孫有發聽到這話笑了，“這不是好事么？說不定馬上就提拔你了。”
劉建民瞪了他一眼，“聽著是好事，但是宋芳華那人心眼多，誰知道是真的想提拔我，還是故意說這些話，穩住我的。”
孫有發聽著她的話，又喝了口酒，“我也沒跟她打過幾回交道，但是按你說的話，我覺得他們不像是發現了，要是真發現了，誰還給你扯工資？不得先套話，然后想辦法把你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