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冷哼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個兩年的數字上。
“太慢了！簡直是龜速！”
“全國333個地級市，2843個縣級行政區。我要的不是兩年，是一年！一年之內，必須覆蓋全部地級市和三分之二的縣城！三年內，我要連經濟發達的鄉鎮都看到飽了么的藍色騎手！”
白玲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張，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哪里是在做企業規劃，這分明是在透支生命。
這不僅僅是對資金鏈的考驗，更是對鄧言的市場開拓能力、康凱的人員培訓體系、王川的技術架構承載力、以及陳晨財務調撥能力的極限施壓。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逼到懸崖邊上跳舞！
周一上午，海市銀行會議室。
汪明坐在首位，手里那疊厚厚的打印紙被他隨意地扔在桌面上，發出悶響。
這一聲，讓在座的所有高管心頭都是一顫。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拍桌子，只是用一種近乎審視死刑犯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看完了你們的方案，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字——慢。”
“鄧言的市場推廣慢，康凱的人員培訓慢，王川的系統擴容慢，統統都慢！”
鄧言抬頭，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那是連續兩晚熬夜的證明。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與不服。
“老板，兩年拿下1200個縣城，這已經是行業天花板了！再快，動作這就變形了，下面的人會崩盤的！”
“崩盤？”
“如果沒有團美，你這個速度確實夠吹一輩子牛逼。但是現在狼來了，還是帶著紅杉資本武裝到牙齒的餓狼！你們聽說過團美的地推鐵軍嗎？”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茫然。這個時候的互聯網圈子，還沒人真正領教過那支隊伍的恐怖。
“那是紅杉副總裁朱祥親自調教出來的殺人機器。他們手里拿著標準化談判手冊，每一頁都印著讓商家無法拒絕的奪命三問——在線曝光能多賣多少流水？團購價如何保證利潤不虧？我們抽傭比對手低幾個點？”
他站起身，在會議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這還只是皮毛。你們知道他們是怎么拿客戶的嗎？為了搞定一家網紅店的老板，他們的地推人員可以連續一周蹲在店里，幫老板收碗、擦桌子、倒垃圾！甚至在那老板忙不過來的時候，坐在后廚的小板凳上給老板的孩子輔導作業！”
汪明停住腳步，轉身，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頓地砸向眾人心口。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這是為了拿下一單生意，可以把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的狼性！我問問你們，咱們飽了么現在的銷售精英們，有幾個能做到這種程度？誰能？！”
他并沒有因為剛才的爆發而停下攻勢，反而調轉槍口，直指大本營。
“中城是咱們的主場，也是咱們起家的地方。高校市場更是重中之重，那是流量的源頭活水。但是我想問問各位，推廣真的做扎實了嗎？全中城幾十所高校，幾百個食堂，你們哪怕有一個人去逐個蹲點跟進過嗎？”
這幾句問話轟過來，鄧言原本因為熬夜而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毫無血色。
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這就是執行力的差距。
“團美那邊已經在此刻秘密籌備明年的戰略了，代號章魚行動。計劃在明年暑假招募1000名大學生，集中特訓一個月，然后派往全國一百個城市做地推。他們的口號是什么？你敢來京城，我就敢錄用；你能帶五到十個兄弟入伙，我就直接升你當主管！這種裂變式的狼性擴張，我們有嗎？哪怕只是類似的培訓雛形？”
康凱抬起頭，眼神中閃過狠厲。
“現在沒有，但我們可以搞！不僅要搞，還要比他們更狠！”
汪明微微頷首，這才是他想看到的反應。隨即，他將視線轉向了技術負責人王川。
“團美的智能配送系統，在用餐高峰期每小時能處理10億次路徑規劃，把騎手的空駛率壓到了最低。王川，咱們現在的系統能做到嗎？”
王川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最終只能頹然松開，老老實實地承認。
“做不到，目前的架構撐不住這么大的并發量。”
汪明端起茶杯，輕輕吹去浮沫，語氣突然緩和下來，卻更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這就是差距。硬件、軟件、人，我們全面落后。至于我為什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我在團美高層有個朋友，交情不淺。”
眾人恍然大悟，原本懸著的心稍微落了一點地。
原來是有內線，怪不得老板對敵人的動向了如指掌，這種情報能力簡直是開了天眼。
“問題擺出來了，現在我要聽聽你們的想法。”
汪明放下茶杯，瓷杯碰觸桌面的清脆聲響宣告了反擊戰的開始。
康凱第一個跳了起來：“不等明年了！我現在就去籌備我們的章魚行動！既然是搶人，那就看誰下手快，誰給的肉多！”
王川也不甘示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NAPOS系統的升級我會親自帶隊通宵搞，架構推倒重來也在所不惜，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絕不讓團美專美于前。”
壓力最大的還是鄧言，他負責把這些宏偉的藍圖落地。他聲音雖然緊繃，卻透著一股決絕。
“一年覆蓋全部地級市和一半縣城，這個軍令狀我簽！但老板，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人和錢必須跟上，否則就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坑！”
康凱立刻拍著胸脯保證人管夠，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財務總監陳晨身上。
陳晨手里的計算器按得飛快，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咋舌的數額上。“按照這個擴張速度和補貼力度，不僅僅是燒錢，簡直是碎鈔機。保守估計，至少需要50個億！”
50億！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上一輪融資20億都差點讓公司折戟沉沙，這次直接翻倍還多？
在這個資本寒冬，誰會掏這筆錢？
“融資報告當然要寫，但不能這么寫。目標減半，時間延長，就按這個溫和的口徑去做。”
鄧言愣住了，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減半？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汪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語氣玩味。
“兵不厭詐。融資報告這種東西，只要發出去就不可能保密。既然對手在盯著我們，那就讓他們看一看我們不慌不忙的樣子，讓他們以為我們是吃草的羊，而不是吃肉的狼。這叫示敵以弱。”
“至于剩下的資金缺口，不需要你們操心，我來想辦法填上。你們只管往前沖，天塌下來有我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