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掏出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漿糊，目光透過院墻看向灰蒙蒙的冬日蒼穹。
“喬哥面前我不打馬虎眼。王童那小子確實是個狠角色，團美這次來勢洶洶，補貼力度大得驚人，擺明了是要用錢砸死我們。我們雖然咬牙頂著，但在幾個一線城市的核心商圈，市場份額確實被他們啃下了一點。”
喬梁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在權衡著什么，隨后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既然要打持久戰，需不需要哥哥給你引薦幾方重量級的投資人？建投技科那邊最近對O2O賽道很感興趣，年后你抽個時間來趟中城，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汪明深邃的瞳孔一縮，眼底瞬間爆發出極為懾人的精光。
“建投技科？！喬哥，這可是你說的，年后我到了中城，你可不許放我鴿子，這頓飯我請定了！”
掛斷電話，汪明吸了一口冬日里凜冽的冷空氣，只覺得胸口的郁結一掃而空。
白玲敏銳地捕捉到了汪明情緒的變化，滿臉不解地湊上前來。
“你剛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有光明投資、有陳總，還有江浙財團做后盾，資金絕對沒問題嗎？怎么聽到這個什么建投技科，激動成這樣？”
汪明轉過身，雙手按住白玲的肩膀，目光前所未有地明亮灼熱。
“我的白大小姐，這能一樣嗎？林承良他們再有錢，那也只是民營資本，說白了就是一群腰包鼓鼓的土財主！遇到危機，他們除了砸錢，什么忙都幫不上！”
汪明松開手，在院子里來回踱了兩步，大腦飛速運轉，語氣愈發激昂。
“但建投技科不同！那可是實打實的國字頭投資機構！如果真能讓他們入局，拿他們的錢，等于給飽了么穿上了一件金絲軟猬甲！他們背后站著的，是龐大的政策資源、是無可匹敵的地方人脈、是官方的背書！有了這層背景，王童想在下面玩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招手段，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夠不夠硬！”
正月初十，年味兒還沒順著凜冽的寒風從南城的大街小巷里散盡。
海市銀行獨立辦公室內，暖氣開得極足。
汪明靠在皮椅背上，眉頭微蹙，腦子里全盤算著年后飽了么那駭人的燒錢速度。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瞥見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喬梁二字，汪明抓起手機按在耳邊。
“喬哥，新年好啊。這剛過完年就有好消息？”
電話那頭傳來喬梁標志性的爽朗大笑。
“老弟，你心心念念的建投技科，有門兒了！他們老總正月十四飛中城，行程排得極滿，但我硬是給你摳出了半天時間。怎么樣，能見嗎？”
汪明坐直身子，眼底瞬間爆出懾人的精芒。
“見！必須見！天塌下來我也得騰出空。”
他略一思忖，目光掃過窗外灰蒙蒙的天際：“喬哥，大過年的頓頓大魚大肉，肚子里全是油水。我看別安排在酒桌上了，去打高爾夫怎么樣？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英雄所見略同！”喬梁拍著大腿大笑起來。“那位正巧也是個高爾夫狂熱分子。那就定在正月十四早上九點，美蘭湖俱樂部。”
“沒問題，我來安排。”
汪明頓了頓，語氣隨意地打聽起來：“對了喬哥，光顧著激動了，還沒請教這位財神爺尊姓大名？”
“趙銳鋒。鋒芒畢露的銳鋒。”
趙銳鋒。
汪明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原本隨意搭在桌面上的左手攥緊了旁邊的鋼筆。
喬梁還在電話里絮叨著見面的注意事項，汪明卻半個字都沒聽進去，腦海中如狂風卷落葉般，掀起了三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血雨腥風。
鄭棉期貨大雪崩！
彼時，趙銳鋒還是國投信安中城分公司的一把手，手握十幾億巨資，不可一世地在盤面上瘋狂做空鄭棉。
而站在多頭陣營里死死咬住他不放、正面交鋒的，正是初露鋒芒的汪明。
原本是一場資本體量的硬碰硬，可誰能料到，老天爺硬是插了一手。
保稅區一場突如其來的沖天大火，將十多萬噸棉花燒成了灰燼。
現貨市場瞬間斷供，價格如火箭般拔地而起！
空頭陣營哀鴻遍野，趙銳鋒的巨額資金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直接被死死釘在爆倉的恥辱柱上。
近十億的真金白銀化作烏有，趙銳鋒黯然引咎辭職，徹底消失在金融圈的視野中。
時過境遷，這個手下敗將，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建投技科的掌門人？
“老弟？汪老弟？在聽嗎？”喬梁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
“喬哥，你可真是給我扔了個深水炸彈。這位趙總，我熟得很。三年前在鄭棉盤面上，我可是親手送他爆過倉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足足過了七八秒，喬梁才干咳兩聲，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寬慰。
“老弟，生意場上的事兒，各憑本事。資本市場本就是大浪淘沙，趙總現如今站得這么高，不至于連這點正常競爭的肚量都沒有。你可千萬別有心理負擔。”
負擔？開什么玩笑。
他真正在意的是，當年虧了近十個億，換做普通操盤手，恐怕全家老小早就被債主裝進麻袋、沉進黃浦江里撈尸了。
這趙銳鋒非但毫發無損，還能爬上建投技科老總的高位，這命可不是一般的好。
這背后手眼通天的匯金系資源，才是飽了么眼下最急需的保命符！
若是能借此促成這筆投資，區區一個王童的團美網算什么東西？
掛斷喬梁的電話，汪明指尖飛速滑動，直接撥通了陳光榮的號碼。
“老陳，幫我摸摸底。建投技科的趙銳鋒，正月十四我要跟他碰一面。”
陳光榮顯然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聲音里透著幾分圈內老炮的油滑。
“老弟，碰上硬茬子了吧？這姓趙的命硬得很，人品倒也過得去，不是那種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就是骨子里傲氣沖天，眼睛長在頭頂上。”
“十四那天你先放開手腳跟他談。若是他念舊惡，故意拿捏你，你立刻給我遞消息。”
有了這句托底的話，汪明眼底的銳利斂去幾分，胸有成竹地應承下來。